第五章 前朝与后宫的制衡(2/2)
苏酥闻言莞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陶罐粗糙的边沿,可不是么,从前在闺中,有父母兄长的宠爱,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需亲手操持这些,但此时望著那群小鸡崽,她恍惚间已见它们长成肥硕的模样,待到冬日,燉一锅暖汤,倒也不负这深宫寒岁。
此刻苏宅內,烛火摇曳,映著满桌精致菜餚,却勾不起苏夫人唐婉卿半分食慾。她放下银箸,泪珠又滚落下来,在雪白的瓷盘边溅开细小的水痕::“不知酥儿在宫里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如今被贬为答应,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苏沐风微微頷首,心中同样忧虑难解,女儿信中字字安稳,可字里行间哪还有从前的明媚模样?定是在宫中吃了不少苦头,才磨出这般沉稳心性,他执起象牙箸,夹了块晶莹的酥肉放入夫人碗中,又替她拭去泪痕:“夫人宽心,只要酥儿懂得韜光养晦,太后终究不会对苏家血脉置之不理。”。
唐婉卿近日为了酥儿吃得少,人也憔悴了许多,为了夫人的身子著想,苏沐风继续宽慰她。
唐婉卿攥紧帕子,泪痕在烛下泛著细碎的光:“寧王世子的事绝不会是酥儿所为!她再怎么任性,也断不会害人性命……可如今太后竟要二房的临月入宫,莫非是不信酥儿了?”话未说完,喉间已哽咽难言。
苏沐风將掌心轻轻覆在她肩头,檀香袖笼笼罩著二人:“此案尚有疑点,宫中仍在查证。昨日太后已传话族老,暂缓临月入宫之事。”他声音压低几分,“太后心里,终究是念著酥儿的。”
听完自家夫君的话,唐婉卿才放心了一点,渐渐止了泪,缓缓点头,她的瓷勺才开始动了起来,苏沐风陪在身旁,直至看著她咽下最后一口羹汤,方才起身往书房去。
青石阶上月色清冷,苏纪之从月洞门转出,见父亲袖口沾著点点汤渍,便知他又是在母亲身边照料用膳。这些日子母亲为妹妹之事消瘦不少,而父亲最见不得她落泪,每餐必定亲自相陪…… 。
苏纪之垂首跟在父亲身后,青砖地面上两道頎长的影子若隱若现。“父亲,阿娘今日……又为妹妹的事伤神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劝住妹妹不进宫。可皇帝与太后各有心思,苏家又何尝能全然自主。
苏沐风在书房门前驻足,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寂,看向天边残霞如血,令他不由想起年少时,那年杏花春雨,他对唐婉卿一见倾心,自此情根深种,族中长老嫌唐婉卿只是个商贾之女出身,安排了他与太师千金的婚事,他断然拒绝,定要娶婉卿为妻,这抉择他从不后悔,多年来与妻子相守的温馨时光,远胜过高官厚禄的虚妄,只是此举终究触怒了太师,更让一心想要联姻壮大的族中长老对他失望透顶,毕竟,这桩婚事原是太后与家族为他精心铺就的青云路。
彼时,先帝正大力肃清外戚,连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母族也是如履薄冰,见苏家內部分歧已现,苏沐风婉拒太师之女,先帝便顺势將他压在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上,名为安抚,实为防范,以免其坐大,族中长老见他升迁无望,官卑权轻,对长房也渐渐冷淡下来。
这些年来,他早已看透权术倾轧的虚妄,反倒觉得这般清静度日正好,直到女儿苏酥出生,从小姿容出眾,被太后看中接进宫中学规矩、当作未来皇后来栽培,那些久不往来的长老才又开始热络起来……
而如今新帝对太后日常插手参政也颇为忌惮,自苏酥封妃后,苏纪之便甘愿只任个四等侍卫,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进取之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龙椅上那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