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1/2)
眾人鬨笑著散去,晌午那场寨主对峙的余波,早让他们心里有了八九分篤定的答案。
唯有侯震勇——整日巡山、常宿野外的莽汉,倒没多想;其余三位堂主,却各怀心思:一个皱眉沉吟,一个扬眉玩味,一个眼神飘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少女心事谁人懂?方才还抽噎不止的良椿,竟真把最后一把鼻涕蹭在他另一侧肩头,才红著脸抬眼,见人走尽,慌忙拢了拢散乱的鬢髮,低头快步溜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天白望著最后三人背影,无奈摇头。
凌山鸞故意落在末尾,分明有话要说,却碍著段铁心与夏鰲,只不紧不慢踱著步子。
顾天白一眼就看穿这魁梧汉子的心思——毕竟,能一拳砸塌凉亭的人,心眼未必粗糙。他索性朗声招呼:“凌堂主,留步。”
这一声不单让段铁心与夏鰲转身驻足,连刚跨出廊道的良椿也顿住脚步,回头张望。她没像两位堂主那样扫一眼就走,反而略一迟疑,转身折返。
顾天白將她举动尽收眼底,却佯作未见,径直走到凌山鸞跟前,只淡声道:“借一步聊聊?”
话是问句,脚却已朝演武场方向迈开,半点没等对方应声。
早春夜风颳在身上,冷得刺骨;又被良春哭湿的衣料紧贴皮肤,冰凉黏腻。他余光瞥见她远远站著,小身板在风里微微晃,既想凑近听几句,又怕失礼,只好在原地来回踱步,像只困在篱笆边的雀儿。
“三公子和大小姐……”凌山鸞目光一斜,笑著打趣。
顾天白急忙摆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山鸞低笑一声:“可刚才那架势,大伙儿都信了。”
顾天白一怔,抬眼望向良椿,眸色微沉,意味难辨。
凌山鸞接著道:“三公子唤我,是想问那座老宅里的事吧?怎么认出你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有些话不必出口,对方早已替你铺好了路。
不等顾天白开口,凌山鸞已自顾道:“说句你不信的实话:整个寨子,副寨主和大小姐最懂你。平日我与副寨主走得近些,听他提过你不少事。”
“嗯?”顾天白眉峰微挑,语气里透著一丝茫然。
凌山鸞朝良椿那边偏了偏下巴,压低声音道:“三年前,三公子在京陲乾的那档子事——消息刚传回寨子没几天,大小姐就有点儿……”话到嘴边却顿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舌头打结似的翻来覆去寻词儿。
像他这样从小靠一身蛮劲吃饭的粗人,识字不过百来个,读书?那是灶膛里烧得旺、米缸里堆得满的人家才供得起的閒事。凌山鸞没这福分。
琢磨半晌,终於憋出两个自认最妥帖的字:“八成是……动心了。”
话音未落,良椿耳朵尖得很,立马炸了毛:“凌堂主!不会说话就闭紧嘴,少在这儿胡咧咧、搅浑水、倒打一耙!”
顾天白却怔住了,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不等他转过身,凌山鸞已挠著脖颈乾笑两声:“我可没大xiao 姐那般文墨底子,讲不出花团锦簇的话——就一种直觉,硬邦邦的,甩都甩不脱。”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就是这么个味儿。”
“放屁!”良椿脸腾地烧起来,啐了一口,可余光扫见顾天白正朝自己望来——虽是浓夜如墨,可她心尖儿上那点弯弯绕绕,比初春解冻的溪水还清亮,一下就撞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老凌,你嘴上积点德!”平日里在父亲面前和凌山鸞称兄道弟惯了的良椿,刚才还在顾天白跟前绷著几分体面,此刻急火攻心,本性全露,“你再瞎咧咧我……我……”
可怜她气得指尖发颤,愣是想不出能拿什么嚇唬这个嘴快心直的叔辈,最后只跺脚低嚷一声“哎呀”,转身便跑,裙角捲起一阵风。
到底还是个姑娘家。
“人影都没了。”凌山鸞霎时收起玩笑劲儿,嗓音沉下来,“那会儿,大小 姐因为你京陲的事,被副寨主当眾夸了不下十回。
爷俩儿隔三岔五就往山下溜,逮住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就问你的事儿。
我也说不清图个啥,反正那些关於你的传闻——走鏢、闯关、救人、破局……她听一遍不够,缠著人问第二遍、第三遍。
有个词叫『烂熟於心』,別说他们爷俩,连我这偶尔蹭几耳朵的,也早把你那点行踪、脾气、出手路数,听出茧子来了。
那时你就算蒙著脸,我若还认不出,真该把这双招子挖出来餵狗。”
顾天白听得莞尔,反倒打趣道:“不过是在外晃荡三四年,干些不上檯面的小活计,怎么经你们一嚼,倒像我真成了个顶天立地的侠客?”
凌山鸞却没接这话茬,更没搭理这调侃,忽而抬眼直问:“中午那人,也是你?”
“嗯。”顾天白没绕弯,答得乾脆。
晌午那一席话,他心里早有定论——这人,靠得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