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早识破良厦的底细?(2/2)
幸好这时对面屋內传来窸窣轻响,良椿朝他一招手,指尖朝门缝方向一勾:“过来,快些。”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颗脑袋紧挨著墙根蹲伏,屏息敛声,耳朵全竖了起来。
先是良厦母亲开口,嗓音压得低而沉:“那位大人托我捎句话——你既已认出他身份,便等同上了他的船。既是同舟,就得交一份投名状。”
“嗯?”良椿眉头一皱,猛地扭头看向顾天白,却只撞上他后脑勺那几缕乱翘的髮丝。
她二话不说抬手,“啪”地弹了记响亮的脑崩儿,力道不轻不重,偏偏带著三分挑衅,“喂,你说的『大人』,到底是谁?”
顾天白正全神贯注扒著墙缝听动静,冷不防被敲得一晃,烦躁地拧过头,胡乱挥了两下胳膊,语气生硬:“有话直说,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烦死了!”
良椿眼皮都不眨一下,指尖又戳上他后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分明,活像在擂小鼓,“我就碰!我就碰!”
顾天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还想不想听了!”
“我问你话,你干吗不答?”她理直气壮,下巴微扬。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你问就问,戳我脊梁骨算哪门子道理?”
“戳你一下能少块肉?”她仰起小脸,眼睛瞪得圆亮,“大男人气量比针尖还细?”
顾天白喉结一滚,噎了半晌,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强词夺理。”
她却听得眉飞色舞,仿佛领了嘉奖,嘴角高高翘起,得意得几乎要晃起腿来。
“小人得志。”他又补一句。
她照旧昂首挺胸,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
两人鼻尖几乎要贴上,虽在暗处看不清彼此神情,可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早把心思写得明明白白。
空气骤然绷紧,火药味直往上窜。顾天白刚琢磨好一句狠话,指尖还没来得及屈起——
“咔噠”一声,门轴轻响。
“这就走了?”良椿探出半截身子,声音压得极轻。
顾天白终於绷不住,咬著牙低吼:“这不是废话么!”
她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胡闹一通,竟生生搅黄了一场要紧谈话,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窘意,乾笑两声,见顾天白理也不理,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抠抠搜搜的样儿。”
顾天白悄无声息摸到门边,手指搭上门缝,缓缓推开一道窄隙——那妇人提著灯笼,早已匆匆折返,步子又急又碎,再不见来时那份从容,连灯笼光都在墙上晃得慌乱。
他心头火苗“腾”地躥起,推门便走,动作乾脆得近乎赌气。可转念又怕九宫燕还在院中窥伺,便硬生生拐了个弯,直奔前院而去,打算绕远路回屋,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
良椿自然跟了出来,一头雾水:他至於气成这样?
他怎可能不憋屈?
这一天里,他在寨中穿街走巷、伏耳探听,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牵扯整座寨子的命脉?
早已摸清几分门道,警觉得如同草木皆兵——对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每一枚棋子、每一步落子,都如履薄冰,唯恐稍有不慎,便让良下宾託付的千钧重担轰然坍塌,前功尽弃。
不论是晌午与良下宾推心置腹那一场长谈,还是对那位“十分观音”隱隱越界的牵掛;
亦或午后姐姐那番如当头棒喝的点拨——顾天白都铁了心,要把这场火併之后四散飘摇的乱局,亲手掐灭於萌芽。
可偏是良椿那句脱口而出的质疑,加上此刻没头没脑的纠缠,硬生生断了线索——那些被错过的字句,究竟重不重要?
他越想,心口越闷,火越旺。
廊下忽地顿住脚步,他驀然回头——只见良椿还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半分歉意,倒像事不关己,閒閒看著他。
顾天白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出来。
她甚至还没觉出自己闯了祸,只把两手抄在背后,直勾勾盯著他,眼眶微红,眼神却像要扎进他骨头缝里——分明是把他那句责备,当成天大的委屈,狠狠记下了。
其实也怪不得她,眼下寨子里暗潮汹涌,她却浑然不觉,只当分水岭这艘巨舰,正沿著祖辈铺就的安稳航道劈波而行,风平浪静,四顾无虞。
她哪里晓得,纵使父亲与大伯未曾反目,晌午那场血火交锋从未发生,这艘巨舰早已被一双双隱在暗处的手,东凿一洞、西撬一缝,悄然蛀空了龙骨——表面纹丝不动,舱內却已千疮百孔。
谁也不知哪一记重锤会猝然落下,哪一根细线会绷断最后一道承力;
更没人料到,只需一道稍急的暗流、一块稍硬的礁石,便足以让它顷刻解体,沉入黑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