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走一步看一步(2/2)
“接下来还有几十上百次……若她次次如此,晚辈怕是倾家荡產也难支撑。”
赫连山瞥了他一眼,道:
“莫要觉得花钱多了心疼。”
“似你这般天赋寻常者,欲成主炉,最快的路径,就是用灵石硬生生堆出来!”
“与高手丹试,亲身体验差距,反思不足,便是最快的提升之法。”
“每日挑战那未央,炼製不同丹药,直面压力,你的丹道才能被逼迫著进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就是最快的路!”
陈阳闻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赫连山的话虽然残酷,却点明了现实。
自己没有杨屹川那般的天资,也没有未央那般深不可测的底蕴。
想要在丹道有所成,唯有付出更多代价,走更艰难的路。
之后,陈阳照例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引渡完毕,赫连山又针对今日陈阳炼丹时,暴露的几个细微问题,进行了指点,直到夜深。
第二日。
天光未亮。
陈阳便准备辞行返回宗门。
“今日,记得继续挑战未央。”赫连山在门口嘱咐,不容置疑。
“晚辈记下了。”
陈阳应道,隨即想起一事,面露忧色:
“前辈,若那未央厌烦了,或觉得我在消遣她,不再接受挑战,该如何是好?”
赫连山闻言,抚须沉思片刻,反问:
“你回想一下,之前地黄一脉,可有人多次挑战未央?她可曾拒绝?”
陈阳略一思索,肯定道:
“有!”
“地黄一脉几位资深丹师,甚至有位主炉,都曾连续挑战未央数次。”
“她都一一应战了,未曾拒绝。”
……
“这便是了。”
赫连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依老夫看,这未央也不会拒绝你的挑战。”
“要么是此人性情使然,来者不拒。”
“要么……便是受某种规则所限,不得不应。”
赫连山又分析道:
“你昨日提及,未央离开时说,炼製的千枚丹药……照旧上缴宗门?”
陈阳点了点头:
“正是,她原话是,规矩照旧。”
……
“那就没错了!”
赫连山断言:
“定是那百草与未央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
“也或许是和妖神教达成了某种约定,不仅让未央前来天地宗,还要求她每月上缴数量巨大的丹贡。”
“你发起丹试,她正好借你之手,省下大批草木灵药的成本,何乐而不为?”
陈阳听得哭笑不得:
“她省下的钱,可都是我付的啊……”
赫连山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行了,快去吧。记住,丹道一途,没有捷径,唯有苦功与代价。”
陈阳无奈,只得拱手告辞,御空返回天地宗。
他离去后,赫连山抬手一挥,一道灵光落在静坐窗边的赫连卉身上,解开了某种禁制。
“爷爷,你封住我做什么?”
红盖头下,传来赫连卉带著不满的轻柔声音。
从昨夜陈阳到来后不久,直至离开。
她都被赫连山以灵力封住了行动与言语,连引渡血气时都无法与陈阳交流。
赫连山哼了一声,目光锐利:
“你以为老夫不知你想做什么?昨夜听到十万灵石,你手便往储物袋上摸,是不是打算替那小子付帐?”
赫连卉沉默了一下,承认道:
“楚道友为我引渡血气,劳心费力,我见他灵石吃紧,想略尽绵力……”
“打住!”
赫连山直接打断:
“他为你引渡血气,老夫已承诺传他丹道,助其成就主炉作为回报。”
“一码归一码,岂有再倒贴灵石的道理?”
“老夫又不是开善堂的!”
……
“可是爷爷……”赫连卉还想爭辩。
赫连山却再次打断,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审问的意味:
“小卉,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该不会……”
“因为这古修夫妻的血契牵丝仪式,朝夕相处。”
“对那小子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吧?”
红盖头下,赫连卉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良久。
她才轻轻摇头,声音低缓却清晰:
“没有。孙女只是觉得,一直让楚道友付出,心中有所亏欠,过意不去。”
赫连山紧紧盯著那纹丝不动的红盖头,仿佛想透过它看穿孙女的心思。
半晌。
他才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最好。小卉,你需记住,老夫答应栽培他成就主炉,已是看在你的份上,仁至义尽。”
“此人道石筑基,资质平平,无论是斗法修行,还是丹道天赋,上限可见。”
“能成主炉,已是其造化尽头。”
“再多,便是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
“你更需时刻牢记,赫赫连天四字的含义!莫要让一时心软,模糊了界限。”
赫连卉闻言,彻底沉默下去,红盖头低垂,再无言语。
房间內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
赫连山长嘆一声,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化作一丝复杂的疲惫。
“本来啊,老夫还想为这小子豁出去一把,专程回了趟远东。只可惜……”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丹药。
正是昨日陈阳炼製的冰心生肌丹。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陈阳所炼之丹,赫连山仔细感知其中药力,丹纹与融合度。
“进步是有,但太慢了……毫无灵性与突破的跡象。”
他低声自语,將那枚丹置於指尖,隨即引出一抹火光,看著它在火焰中吞没,化为青烟。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夫承诺的,只是主炉而已。”
……
另一边。
陈阳已悄然返回天地宗。
他刚在洞府静室坐下不久,便通过剑纹令牌感应,察觉到苏緋桃那边有了动静。
她正朝著自己洞府方向而来。
“她这是……又来了?”
陈阳一惊,不敢怠慢。
立刻將桌上那株益血草拿起,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同时。
惑神面悄然运转,將自身与令牌的牵连重新接回来。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刻。
洞府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陈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石门。
门外。
苏緋桃一袭红衣,立於晨光之中,青丝如墨,神色平静。
“苏道友,一大早便来,可是有急事?还是需要炼製何种丹药?”
陈阳笑著问道,语气自然。
苏緋桃摇了摇头:
“並无丹药需炼。只是既为护丹,自当尽责。今日便早些过来。”
她说著,目光扫过洞府前的山路。
陈阳这才注意到,附近几处洞府前,也已有凌霄宗剑修的身影出现,或静立守护,或与丹师低声交谈。
天地宗与凌霄宗关係密切,许多丹师都有固定的护道剑修。
白日跟隨护卫的景象,並不罕见。
陈阳平日在宗內见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此刻这待遇……落到自己头上,看著苏緋桃那一脸公事公办的肃然神色,与其他剑修別无二致。
他心中虽仍有些不习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原来如此。那……走吧。”
陈阳点点头,走出洞府,御空而起。
苏緋桃自然而然地跟上,与他並肩,问道:
“楚宴,你今日是何安排?”
陈阳目光投向百草山脉东麓,那被晨雾笼罩的雅苑方向,语气平淡却坚定:
“和昨日一样。”
“去找……”
“未央!”
苏緋桃御剑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
两个时辰后。
百草山脉北侧,丹试场。
又一场丹试结束。
围观的炼丹师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大多带著意兴阑珊,甚至些许戏謔的神色。
“这楚宴,莫不是昨日受了刺激,魔怔了不成?”
“昨日输了十万灵石,今日又来送?”
“毫无悬念的比试,看得人昏昏欲睡,实在无趣。”
陈阳听著这些隨风飘来的议论,脸上只能泛起一丝苦笑。
这苦笑之中,確有真实的苦涩与无奈,只因为……
“又是千丹一炉!”
他望著执事安亮用一个又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將未央丹炉中那密密麻麻的丹药收取完毕……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安执事……”
陈阳声音乾涩:
“未央主炉这一炉千丹的草木成本……又是多少?”
安亮將最后一个玉瓶封好,抬眼看向陈阳,语气带著平静:
“十一万灵石。”
陈阳闭了闭眼。
今日丹试,炼製的是另一种五阶丹药,赤焰洗脉丹。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未央的做法与赫连山的猜测如出一辙。
接受挑战,然后千丹一炉,改良丹方,加入珍稀药材,將成本转嫁给挑战者。
他咬著牙,再次掏出灵石袋。
……
这仅仅是第二天。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復一日。
陈阳每天准时出现在未央的雅苑前,递上挑战玉简,然后准时前往丹试场。
在越来越多的丹师目光中,与未央进行一场场毫无悬念,却代价高昂的丹试。
直到第十三天,连笼罩在金光中的未央,似乎也生出了一丝不耐。
在一次丹试结束后,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去。
金光微微转向陈阳的方向,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著直接的疑问:
“楚宴,你是在消遣我吗?”
这个问题,同样縈绕在每一位观战丹师的心头。
也縈绕在始终默默跟隨,目睹这一切的苏緋桃心中。
陈阳深吸一口气,对著那团金光笑了笑,语气诚恳:
“未央主炉误会了,楚某绝无消遣之意。”
“只是……近日偶有所感,丹道似有瓶颈,故欲借主炉之威,砥礪自身。”
“接下来……便需静心参悟一段时日。”
说完,他熟练地走向执事台,再次支付了今日的草木成本。
这十三天下来,他的灵石……如同流水般花出去。
储物袋已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仅剩下寥寥数万灵石,在苟延残喘。
苏緋桃一如既往地將陈阳护送至洞府门前。
看著陈阳那明显透著疲惫的背影,她终於忍不住,在陈阳即將推门而入时,开口叫住了他。
“楚宴。”
陈阳回头。
苏緋桃看著他,目光澄澈,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
“你为何……要一直挑战那未央?”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桓了多日。
陈阳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想提升自己的丹道而已。”
他轻嘆一声。
苏緋桃紧紧盯著陈阳的眼睛。
她能看出来,陈阳每一次站在丹试场上,面对未央那令人绝望的差距时,眼中的执著。
那不是作偽,是真正的专注与投入。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像是在问陈阳,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天地宗的炼丹师……莫非个个都对自己的丹道,痴迷至此?”
陈阳闻言,却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憧憬:
“或许吧。至少,像我这样的普通丹师,心里总得有个盼头……那个盼头,就是主炉。”
说这话时,他眼中仿佛有光。
苏緋桃盯著他脸上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唇边极浅地弯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呵呵……”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楚宴,我看你呀,是炼丹练得有些走火入魔了?天地宗主炉,岂是旦夕可成?”
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她也知晓了丹道修行的艰难。
陈阳却不以为意,反而顺著她的话笑道:
“成了主炉,你不也跟著沾光?”
苏緋桃一愣,神色茫然:
“我沾光?什么意思?”
“你想啊……”
陈阳解释道,语气轻鬆起来:
“到时候我就是主炉丹师了,炼製的丹药层次上一个台阶……”
“对你的修行自然更有助益。”
“你这护丹剑修,不也跟著水涨船高?”
苏緋桃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也对……是这个道理。”
但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若你真成了主炉,按规矩……”
“护道者就该换成元婴修士了。”
“届时,恐怕就轮不到我这个筑基剑修了。”
陈阳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这茬,拍了下额头:
“对了,差点忘了这规矩。”
不过他很快又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没关係,真到那时候,换就换唄。”
“苏道友你回了凌霄宗,也乐得清閒自在……”
“不用再每天跟著我跑来跑去,看这些无聊的丹试了。”
他笑了笑,语气变得豪爽:
“当然,咱俩相识一场,总归有交情。”
“以后你若需要丹药,儘管开口,友情价。”
“只收草木成本,绝不赚你灵石!”
陈阳侃侃而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主炉的未来。
然而。
苏緋桃听著他的话,神色却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陈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陈阳略带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
陈阳被她盯得有些发毛,笑容僵在脸上:
“苏道友?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苏緋桃依旧盯著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陈阳猝不及防的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
“你真的成了主炉……虽然我不太觉得你会成。”
“但假如真成了,楚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你会选择凌霄宗的哪位元婴修士,来做你的护丹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