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走一步看一步(1/2)
对於炼丹师而言,衡量一炉丹药的得失,关键在於两笔帐。
一是炼製所需草木灵药的成本。
二是成丹后的售卖价值。
为了最大化利润,丹师们通常会在保证丹药品质的前提下,想方设法缩减成本。
选用性价比更高的药材,或优化丹方,提升成丹率。
但世事总有例外。
陈阳稍稍回忆了一下未央炼丹的过程。
未央投药时,確实有几样色泽,形態颇为特殊的灵药被投入炉中。
与標准丹方记载的十七味草木灵药,有所不同。
那几样东西,价格恐怕……
“未央她……是不是故意的?”
陈阳忍不住低声对执事安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压抑的恼意。
十万灵石,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安亮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摇头:
“楚丹师,这话……可不好说啊。”
“不过……”
“未央主炉改良后的这冰心生肌丹,品质確实极高,药效远超寻常,这是有目共睹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
“若楚丹师手头一时不宽裕,这草木灵药的费用,其实也可……”
“不必。”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安亮的话。
只见一旁的苏緋桃上前一步,已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
素手一伸,便要递给安亮。
“这草木灵药的钱,我为楚宴付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阳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连忙伸手,轻轻握住了苏緋桃的手腕。
“不可!”
陈阳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苏道友,不必如此。”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个灵石袋,沉甸甸的。
“楚某虽非豪富,但些许积蓄还是有的。”
安亮看著两人同时递出的灵石袋,又看了看陈阳握住苏緋桃手腕的手。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陈阳手中的袋子。
“这位姑娘,是凌霄宗的剑修吧?”
安亮语气和缓地对苏緋桃道:
“剑修清苦,重攻伐而轻外物,这十万灵石,对你而言或许是一笔巨款。但对楚丹师来说……”
他掂了掂陈阳的灵石袋:
“多炼製几炉丹药,也就回来了。此乃丹师分內之资,姑娘不必代劳。”
陈阳也鬆开了握住苏緋桃手腕的手,顺势点了点头,对苏緋桃露出轻鬆的笑容:
“安执事所言极是。”
“十万灵石,我多开几炉丹便是。”
“苏道友,你的心意楚某领了,但这灵石,还请收好。”
苏緋桃还想爭辩:
“楚宴,你不必硬撑,我有灵石……”
陈阳再次轻声劝道:
“苏道友,你为我护丹,按规矩本该是我为你提供丹药,助益修行才对。”
“哪有反让护丹剑修,倒贴灵石的道理?”
“这不合规矩,也会让楚某心中难安。”
他语气诚恳,目光直视著苏緋桃。
苏緋桃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陈阳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陈阳脸上的笑容。
她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灵石袋。
“好吧。”声音低了下去。
陈阳见状,心底暗自鬆了口气,面上笑容更显洒脱几分,仿佛真的浑不在意那十万灵石。
然而。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绪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这才是第一次挑战未央,便付出了十万灵石的惨痛代价!
而按照赫连山的严令,他必须日日挑战,持续百日。
目的不仅是摸清未央的丹道深浅,更是要借这高强度的丹试,强行提升自己的丹道水平。
“倘若未央次次都这般千丹一炉,每次都改良丹方,加入珍稀药材……这百日下来,我需要支付的灵石,將会是何等数字?”
离开丹试场,御空返回地黄一脉的路上,陈阳眉头紧锁,心中忍不住反覆盘算。
那沉重的压力,笼罩心头。
当然。
他並未忘记身旁还跟著苏緋桃。
“苏道友,今日也算带你熟悉了一下丹试流程。”
陈阳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阳光有些灼目:
“折腾了一上午,你也辛苦了。天地宗在山门外设有馆驛,环境清雅,你不妨先去那里歇息。”
他打算支开苏緋桃,好儘快前往赫连山处,匯报今日丹试的详细情况。
然而,苏緋桃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御剑。
陈阳愣了一下,隨即恍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瞧我这记性!”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正是方才炼製的冰心生肌丹。
“苏道友,是在下疏忽了。”
陈阳略带歉意地笑道:
“这是今日炼製的冰心生肌丹。”
“虽品质平平,远不及未央主炉所炼……”
“但用於处理外伤,平復灼热气血,对筑基修士效用不错。”
他从中单独取出一枚,小心地用另一个小玉瓶装了:
“这一枚我留下参悟……”
“剩余这四十九枚,权作这个月的丹贡。”
“还请苏道友莫要嫌弃。”
剑修护丹,非是无偿。
这丹贡便是维繫双方关係的基础。
剑修提供武力庇佑,丹师则需定期供应合用的丹药,助益其修行。
四十九枚生肌丹,几乎等同於陈阳每月需上缴宗门的丹贡数量。
在他看来,这份报酬已不算薄。
可苏緋桃並未伸手去接玉瓶,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陈阳略一思索,以为对方是嫌丹药种类不合心意,忙补充道:
“当然,若苏道友有其他丹药需求,只要在楚某能力范围之內,儘管开口,我必尽力炼製。”
“这冰心生肌丹只是初次丹试所选,水平有限。”
“待我丹道精进,自会为道友炼製更契合的丹药。”
他笑容诚恳,带著討好。
苏緋桃听完,脸上却浮现一丝微妙的狐疑:
“第一次……丹试?”
陈阳坦然点头:
“正是。”
“不瞒苏道友,在此之前,楚某从未与其他丹师进行过如此正式的丹试较量。”
“方才在场上,心中著实忐忑紧张,让道友见笑了。”
陈阳脸上露出一丝拘谨。
苏緋桃眨了眨眼,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
半晌,她才缓缓伸出素手,接过了那个装有四十九枚丹药的玉瓶。
陈阳心中微松。
可隨即发现,苏緋桃收了丹药,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仍御剑跟在他身侧。
“苏道友?”陈阳再次试探著询问,心中有些不解。
苏緋桃目视前方,语气自然:
“我只是隨你去了一趟丹试场。”
“对你平日炼丹,修行之所,尚不熟悉。”
“既为护丹,总该对你常去之处有些了解。”
她顿了顿,又道:
“你方才提及的大炼丹房,可否带我一观?”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陈阳恍然,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苏緋桃身份尊贵,道韵天骄,屈尊为自己这个新晋丹师护道,自然需要更全面地评估潜力。
而丹师的潜力,很大程度上便体现在其平日的修行环境,与专注程度上。
“自当如此。”
陈阳点头应下,调转方向,带著苏緋桃前往大炼丹房。
一路上,他尽职地介绍著沿途景物与丹房规矩。
进入那恢宏殿宇后,药香与地火气息扑面而来。
陈阳指著各处丹炉,地火,一一讲解。
苏緋桃只是安静听著,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丹师与弟子,偶尔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参观完毕,陈阳以为她该离去了,苏緋桃却又开口道:
“楚道友日常起居的洞府,不知可否一观?也好知晓你私下炼丹,研习丹道之处。”
陈阳一怔。
这要求似乎有些逾越常规范畴了。
洞府乃修士私密之地,寻常不会轻易示人。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奉命而来的护丹剑修,或许宗门规矩有所不同?
再者,自己洞府简陋,除了炼丹室与静室,也无甚机密。
或许对方只是想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修行状態,与丹道投入程度?
略作犹豫,陈阳还是点头应允:
“既如此,苏道友请隨我来。”
两人御空返回百草山脉西麓,陈阳的洞府位於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崖上。
他打开石门禁制,引苏緋桃入內。
洞府不算宽敞,陈设简单,透著清修之地的朴素。
陈阳一边走,一边介绍:
“丹师未至主炉,无有雅苑,只有这般寻常洞府居住。”
“这边是丹室,我平日多在此处炼丹。”
“这是静室,閒暇时便在此翻阅丹道典籍,或打坐调息。”
“此处有一眼引入的灵泉,修行疲惫时,可汲水沐浴,舒缓心神。”
陈阳指著角落一处以青石围砌的小池说道。
苏緋桃缓步走著,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处。
並未触碰任何东西,只是默默看著。
偶尔轻轻点头,始终一言不发。
將不大的洞府转了一圈,苏緋桃在门口停下脚步。
“我今日先告辞,明日再来。”她开口道。
陈阳心中终於鬆了口气,忙道:
“其实苏道友不必每日前来。”
“我平日多在宗门內活动,安全无虞。”
“你若需要何种丹药,只需传讯於山门执事,楚某自会尽力炼製,绝不耽搁……”
他话未说完,苏緋桃已化作一道红色剑光,冲天而起。
朝著天地宗山门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红点。
陈阳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低声自语:
“明日……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言罢。
他摇了摇头,关上洞府石门,启动了防护禁制。
盘膝坐於静室蒲团上,陈阳静静调息。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洞府內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该去赫连山那里匯报今日情况了。
动身前,他习惯性地以神识探查储物袋,清点剩余灵石。
“身边多了这么一位剑修,许多事情,確实不便。”
陈阳心中暗忖。
他取出风轻雪赐下的那枚感应令牌。
令牌触手温润,一面纹丹,一面纹剑。
此物与苏緋桃手中那块本是一对,炼化后,在一定范围內能模糊感知对方方位。
陈阳闭目凝神,仔细体会。
果然。
一丝极细微,却切实存在的牵连感,从令牌传来。
指向山门外,凌霄宗馆驛的方向。
苏緋桃此刻应在那里。
“这令牌的感应原理,倒有些类似当年妖神教十杰所用的身份令牌……”
陈阳若有所思。
有这玩意在,自己夜间外出,行踪便难完全隱秘。
虽说苏緋桃未必时时探查,但终究是个隱患。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株益血草。
这种草药,陈阳平日经常服用以淬炼血气,储物袋中有著大量存货。
陈阳咬破指尖,逼出几滴精血,滴落在益血草的叶片与根茎上。
同时,他双手掐诀,运转起一个颇为冷门的小法诀。
育灵术。
这育灵术是他去年,瀏览丹道杂类玉简时偶然所获。
其原理是以自身精血,滋养草木灵药,藉助精血中的生机,促进灵药生长。
但此法弊端极大。
一是法诀本身太过低阶,培育速度远不如直接催化。
二是会使灵药沾染培育者的气息,影响药性纯粹。
对追求药力精纯的丹师而言,实属鸡肋。
故陈阳学会后,从未真正用过。
然而此刻……
这鸡肋法诀的弊端,却成了妙用!
隨著法诀运转,陈阳的精血迅速被益血草吸收,草叶上的暗红脉络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光。
与此同时。
陈阳清晰感觉到,从远方苏緋桃令牌传来的那一丝牵连感,竟悄然分化。
一部分依旧连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
则缠绕在了这株益血草上!
“此法……竟真有效!”
陈阳眼睛一亮。
他立刻全力运转惑神面,力量荡漾开来,將他自身与令牌之间的那份牵连感巧妙遮掩。
剎那间。
他只觉得身上一轻,远方令牌的感应几乎消失。
只剩下桌上那株益血草,散发著与自己同源的气息,与令牌维持著微弱的联繫。
“如此一来……便可爭取到一些自由活动的空间了。”
陈阳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將益血草放回玉盒,收好。
陈阳鬆了口气,特意换了一处山门离开天地宗,绕开了苏緋桃所在的方向。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阳来到坊市馆驛。
推开二楼房门。
只见赫连山已盘膝坐在窗边,似乎等候多时。
屋內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怎么来得这般晚?再迟半个时辰,便是子时了。”
赫连山睁开眼,眉头微皱,语气带著不满。
陈阳苦笑著拱手:
“今日有些琐事耽搁,时间未曾掐算好。晚辈明日定当早些前来。”
赫连山嗯了一声,不再追究,直奔主题:
“今日丹试情形,详细道来,莫漏细节。”
陈阳收敛心神,將挑战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赫连前辈,那千丹一炉,是否可算作未央展现的一种炼丹技巧?”
陈阳请教道,这是他今日最震撼之处。
然而。
赫连山听完,却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千丹一炉?这也算手段?”
他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天地宗的丹试场上,此等情形太常见了。”
“通常是炼丹造诣高的一方,对上明显不如自己的对手时,藉机多炼些丹药,好让败方多承担些草木灵药的成本罢了。”
“一来省了自己的材料钱,二来……”
“也算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一点小小的教训。”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差无几。
这未央,绝非外表那般金光笼罩,不食烟火。
此人行事颇有章法,甚至……有些算计!
“第一次丹试就花了十万灵石……”
陈阳忍不住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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