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主动出击(2/2)
他眼帘低垂,虎目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声音低沉而沙哑:“领导……我,我打算伤好后,就提交辞职报告。”
一言既出,满室皆静。
丁主任伸出去准备握手道別的手,悬在了半空。但他经验何其老到,手腕一翻,顺势便搭在祁同伟的肩上,语气愈发温和:“同伟同志,这是怎么了?是生活上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还是在工作中受了什么委屈?”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处长,“有什么情况,也可以跟王处长反映嘛。”
王处长心里咯噔一下。宣传系统消息灵通,祁同伟那点“英雄难过美人关”的遭遇,他岂会不知?一个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研究生,被发配到偏远乡镇的缉毒一线拼命,背后缘由,讳莫如深。
他从不曾小覷这个年轻人,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想通,成了梁家的乘龙快婿?届时身份便截然不同。
但这些台面下的东西,绝不能在部里来的领导面前摊开。他只得顺著丁主任的话,谨慎地附和:“是啊,小祁,生活上有什么难处,组织上一定尽力帮你解决。”他刻意將范围限定在“生活上”,对於“工作”的安排,只字不提——那绝非他一个宣传处长能做主的。
祁同伟自然不会天真到將底牌和盘托出。指望青天大老爷仗义执言,是弱者才有的幻想。一个《人民公安报》的部门副主任,尚无能力为他主持公道。此事若真被捅破,恐怕还未传出汉东,就会被梁家的人脉网络悄然按下。
子弹,唯有悬於枪膛引而不发之时,威慑力才最大。
於是,他只是紧抿嘴唇,將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化作无声的沉默,神情倔强而落寞。
丁主任久在部委,主管政法口报导,什么风浪没见过?眼见王处长只谈生活、迴避工作,心中立刻雪亮,此事必有隱情。
但他毕竟只是公安报政法部的主任,又不是部里督查审计局的主任,深諳“不痴不聋,不做阿翁”的官场哲学。
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半步,將“舞台”让给王处长。若能內部平息,他乐得装一次糊涂;若这年轻人忍不住吐出些猛料,那对他而言,无论是挖到独家新闻,还是置换来一些政治资源,都是一笔意外之財。
王处长见祁同伟不语,丁主任观望,压力全到了自己这边。他深吸一口气,祭出了组合拳:
“小祁啊,你刚刚立下大功,名声已经直达部里,厅里正准备把你作为重点苗子来培养,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轻言放弃呢?”——这是画饼。
“你这边刚立功就要辞职,传出去,你们私发所的所长、指导员肯定要挨批评。我听说,所里领导一直很器重你吧?”——这是道德绑架。
“厅里这次的嘉奖和奖金,我回去就帮你申请,特事特办,儘快发下来。小伙子精神点,买几身好衣服!”——这是利诱。
“我听说你家境一般,父母供你读书不易,做事要多为他们著想,可不能衝动啊。”——这是强行共情。
“你看,你伤势未愈,情绪也不稳定。这样,我给你批三个月假,好好休养。辞职的事,以后再说,好吧?”——这是缓兵之计。
一番连消带打,软硬兼施,可谓滴水不漏。
祁同伟见好就收,適时地表现出被说动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好的,领导。我听您的安排。”
这正是他此役想要达到的初步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