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封锁(2/2)
外城虽未放难民尽数涌入,但偷渡的、被守门兵丁私放进来的、还有被清军从內城驱赶出来的各色人等,仍將街巷塞得满满当当。
入夜宵禁,尚觉不出什么;
一到白日,喧囂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压不住。
哭喊、叫骂、爭执,乃至兵刃碰撞的锐响,隱隱从远处传来。
朱明强撑著酸沉的身子起身,推门而出。
这院子只是坐北朝南的三合小院,青砖瓦房,谈不上豪奢,却也绝非寻常百姓住得起的格局。
刚出房门,一个年轻人便殷勤迎上:“公子醒了?餐食与热水都已备妥,您是先……”
这是高鹤年的侄子,名唤高海。
高太监虽自身无后,族中却还有血脉。
这侄子曲意逢迎,自是盯著叔父那份家底,连带著对朱明也格外恭敬,毕竟昨夜他也看见了高鹤年对这少年態度非同一般。
“先洗澡。”朱明不假思索,接受的也很坦然,虽然肚子很饿,还是选择先去洗了个澡。
他现在已经跟乞丐没什么区別了。
而且在休息了一夜之后,他的精神要比当时紧绷时更加疲惫,洗个澡总是能够让人精神一些。
隨后,他又换上了高鹤年让人准备的乾净布衣,靛青短褂,粗布长裤,虽不华贵,却妥帖合身,比之前那身破烂强了太多。
待他回到院中,晨光已透亮了几分。
高鹤年显然还没有起来,这高海十分用心的只准备了朱明自己的食物。
温热的粟米粥,咸菜切得细丝,两条咸鱼干搁在碟边,还配了一小碟淋了麻油的豆腐乳。
不算丰盛,却实在。
甭说是外面的那些难民,就算是普通百姓都难以吃到这种常食。
或许是连日耗损太大,这远逊现代的粗淡饮食,朱明却吃得格外香甜。热粥入腹,熨帖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
他连尽三大碗,甚至都还没感觉到饱意。
外头的喧譁非但未歇,反愈演愈烈,嘶喊声中混著某种不祥的躁动。
朱明眉头渐蹙,咽下口中的热粥,看向侍立一旁的高海:“外面究竟怎么回事?”
高海趋前半步,压低嗓音:“回公子,是码头出大事了。”
“天没亮就传开,说旗人老爷为搜捕前朝余孽,下了严令,漕运全封,大小船只一概不准离港。”
“岸上扛活的、船工、运粮的、做小买卖的……全断了生计。”
“听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紧:“连带著天津城外各处通路也一併锁了。”
“眼下,怕是成千上百人正堵在往日管事的衙门口討说法呢。”
他侧耳听了听墙外愈发放肆的声浪,脸上掠过一丝惶然:“听这动静……怕是要闹出乱子。”
朱明闻言,神色骤然一凛。
连躯壳里残留的倦意,在这一刻也褪去了大半。
码头封禁、全城骚动——这绝非小事,更像是某种大搜捕或全面清剿的前兆。
他们此刻藏身於此,无异於瓮中之鱉。
“去,立刻將你叔父请来!”他霍然起身,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高海却面露难色,囁嚅著没动。
见状,朱明不再多言,径直放下碗筷,大步走到高鹤年歇息的正房门前,抬手便重重拍向门板。
“高公公,事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