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她为什么不在这里(2/2)
“然后。”
季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
“厂房深处亮了。”
苏小雅的瞳孔骤缩。
“不是灯。是猩红色的光。从最里面那排坍塌的管道后面涌出来的,冷到骨头缝里去的那种红。三个御诡者同时转头,追踪型的那个脸色变了,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跑。”
“没跑掉。”
季白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带著一种事后追忆的、冰凉的快意。
“她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红色的裙子,破破烂烂的,边角全是乾涸的旧血渍。长头髮拖在地上,沾满了工厂地面的铁锈和泥浆。她的两只眼睛在流血。不是泪,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能听到声音。”
“厉鬼。”苏小雅的声音发紧。
“厉鬼。”季白点头,“准a级。”
“三个御诡者,加起来堪堪b级的战力配置,在她面前连三十秒都没撑过去。”
他的描述冷静到了残忍的程度。
“追踪型的第一个死。他转身要跑,脊椎被从背后抽了出来,整根。念力封锁型的第二个,张开屏障想挡,屏障跟纸糊的没区別,连人带盾被拍进了水泥地面,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腿还在抽。”
“最后那个。拎著灵能刀的那个。拍过我脑袋、叫我小朋友的那个。”
季白沉默了两秒。
“她把他的四肢一根一根拧下来的。先是手。再是脚。”
苏小雅没有表现出恐惧。她自己也是厉鬼。她太清楚那种不可遏制的、要將仇恨撕碎吞噬的衝动是什么感觉。
“他叫了很久。”季白说,“雨声都盖不住。”
“然后就安静了。”
管网深处有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填进了短暂的空白。
“我当时趴在血水里。两条腿全废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我想,轮到我了。”
“她朝我走过来了。每走一步,地面的积水就结一层薄冰。我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下掉。”
“她蹲下来。”
季白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轻了。变软了。像是那个记忆里的什么东西,隔了六年还能穿透所有的防备和冷硬,戳中他没有长好的那块旧伤。
“她的手很冷。比你的还冷。指尖碰到我膝盖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用力。那个触感很轻,像怕把我弄疼了。”
“她蹲在那儿看了我很久。眼睛里的血还在流,滴到我的校服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苏小雅屏住了呼吸。
“她把自己的怨念分了一缕出来,灌进我碎掉的膝盖里。那股力量是冰的,但它进到骨头缝里之后......骨头开始接。碎掉的软骨被一点一点拼回去。肌腱重新黏合。皮肉慢慢合拢。”
“我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伤口在癒合。”
“她把一个快要死的人类小孩,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季白抬起头,望著穹顶那圈圈缠绕的暖黄灯带。
“你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
“不仅是偿还。”
他的手指收紧,黑伞的竹柄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是她让我看清了。有时候,披著人皮的禽兽比厉鬼噁心一万倍。那三个御诡者,人类精英,杀起一个十一岁小孩来眼都不眨。而一个所有教科书都写著见人就杀的厉鬼,在满地碎肉的化工厂里,跪下来给我接骨。”
他转过脸,看著苏小雅。
暖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到不像一个在地下管网里收容诡异的孤狼。
“她教会了我一件事。”
“怎么在深渊里,把眼睛睁开。”
苏小雅捧著搪瓷杯,杯里的浅蓝液体已经凉透了。她低著头,看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很久。
她抬起头,目光从季白身上移开,扫过下方那个温暖的、荒诞的小世界——下棋的大叔贏了那盘,得意地翘著二郎腿;无脸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书扣在胸口上下起伏;老头盛了一碗汤,正往书架前送。
苏小雅的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季白脸上。
“那个救你的红衣姐姐呢?”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为什么不在这里?”
季白擦伞的手停了。
他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那种被问到痛处的僵硬,是更深层的、更彻底的、某种已经被压进骨髓深处的东西被人不经意间翻了出来。
暖黄灯带的光落在他脸上,把所有温度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