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她为什么不在这里(1/2)
......
季白没有急著继续开口。
他把擦乾净的黑伞搁在身侧,双手撑在台沿上,十指松松扣住粗糙的水泥稜角。灯带的暖光从穹顶泻下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下面,老头往锅里丟了第三把萤光真菌,哼的歌跑调得更厉害了。
“我爸是记者。”
季白的声音很淡,像在讲別人家的事。
“那种老派的、不怕死的调查记者。我妈是他同事,文字编辑,负责帮他校稿润色。两口子一辈子就认一个死理——真相比命重要。”
苏小雅没插嘴。
“差不多两年前,江海市北郊有个叫鹤鸣湾的开发项目。表面上是高端生態住宅区,实际上那块地下面压著一条三十年前封死的旧矿道。矿道尽头有东西。”
季白偏了偏头。
“c级诡域。”
“那时候调查局的响应还很慢,地方上对这类事压根没有处理能力。鹤鸣湾背后的盛元集团知不知道?知道。他们不但知道,还花了大价钱从黑市请人做了封印加固。封印管用吗?管用——前提是你別拿炸药去炸它。”
他的语速没变,但苏小雅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不自觉地弯曲,又鬆开,又弯曲。
“盛元集团为了赶工期,爆破开挖地基。封印层被震碎了。诡域泄漏,三天之內,工地上失踪了十九个工人。对外说是塌方事故,赔了钱,封了口,连新闻都没出。”
苏小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爸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地质勘探报告、封印施工合同、失踪工人的真实死亡记录、盛元集团內部的审批邮件。全部备份在一块加密硬碟里。”
季白停了两秒。
“然后我爸妈就死了。”
这句话他说得太轻了。轻到混进了通风管道叶片转动的嗡嗡声里,差点听不清。
苏小雅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车祸。凌晨三点,从报社回家的路上。大货车逆行。司机当场死亡,血液酒精浓度超標四倍。交警定性为醉驾肇事。”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鼻樑。
“案子结了。赔偿金打到了我的监护帐户。殯仪馆的人很客气,问我要不要加一套整容服务。”
苏小雅的残臂截面上,被纱布封住的怨念忽然翻涌了一圈,像是在替她表达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没信。”季白说,“不到十八岁的小孩很多事不懂,但有一件事我懂——我爸那天出门前把硬碟交给我了。他说,小白,爸爸今晚要发一条很重要的稿子,这个东西你先拿著,谁来要都不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著的,跟平时送我上学没什么两样。”
“但他把硬碟给了我。”
“他从来不把工作的东西带回家。从来没有。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灶台那边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突然变大了,老头骂了句什么,把火关小。
季白等那阵响动过去,才继续。
“我带著硬碟跑了。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穿著拖鞋,兜里揣了三百块现金和半块没吃完的士力架。那天晚上下暴雨。”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焦距不在这间防空洞內。
“盛元集团动用关係查到了硬碟的下落。他们没有报警。他们请了人。”
“三个。”
“御诡者。那种没有拿著联邦认证执照、在灰色地带接私活的专业猎手。一个搞念力封锁的,一个搞感知追踪的,一个......”
他捏了捏手指关节,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一个搞杀人的。”
苏小雅浑身的寒气开始往外渗。不是敌意,是共情。
“我在城西跑了整整四个小时。”季白的语气平得过分,像在复述一道已经做过无数遍的数学题。“雨大到睁不开眼。我把能用的招全用了——钻下水道、翻围墙、跳楼、穿过正在拆迁的棚户区。但那个搞追踪的太厉害了,我身上沾过的气味、踩过的每一个脚印,他全部能锁定。”
“四个小时。三百块现金在第二个小时就被雨泡烂了。士力架在第三个小时啃完了。拖鞋在翻第一道墙的时候就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脚踩在冰凉的台沿上,脚底板有几道很浅的旧疤。
“最后我跑进了城南的废弃化工厂。”
苏小雅的呼吸变浅了。
“死胡同。”季白说,“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死路,跑进去才发现后面全是坍塌的反应釜,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追上来的时候,我的底牌已经全部交代了。膝盖被念力锁链砸碎了两个。脛骨折了,骨头茬子戳出来。我趴在地上,雨水混著血往低处淌,满嘴铁锈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但苏小雅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攥上了黑伞的伞柄。
“为首的那个拎著灵能刀走过来。蹲下来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小朋友,叔叔也不想的,谁让你爹妈不懂事呢。”
季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很浅,完全不达眼底。
“他站起来,把刀举过头顶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苏小雅摇头。
“我在想,我妈醃的那罐酸豆角还在冰箱里,没人吃要坏掉了。”
下面象棋桌旁,西装大叔啪地拍下一颗棋子,嚷嚷著“將军”。半透明的男人不服气地要悔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