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她救了我的命(2/2)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准主动伤害人类。不管外面那些人做过什么,进了这道门,就放下。”
苏小雅下意识攥紧了左手。
“第二,互相照应。大家都是被丟掉的,没人比谁更倒霉,谁受了伤都要帮一把。”
阿姐停顿了一下。
第三根手指没有放下,反而弯了弯。
“第三。”
她回头看了苏小雅一眼,目光里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里的位置,永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管是猎人、调查局、还是別的什么。”
“泄露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这三个字收尾,尾音压得很低。
苏小雅懂了。
阿姐把她安排在一张铺了旧棉被的行军床上。被子是洗过的,有肥皂的味道。苏小雅的右肩截面已经不再流出怨念丝线了,被阿姐用一种散著微光的纱布裹了两圈,凉凉的,很舒服。
西装大叔端来一杯热茶。
不是普通的茶。
杯子是搪瓷的,缺了个口,里面盛著半杯浅蓝色的液体,表面浮著淡淡的雾气。苏小雅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苦味。
“鬼气凝的。”西装大叔解释,语气跟介绍什么保温杯泡枸杞一样自然,“喝了暖和,对你的伤也好。放心,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苏小雅捧著搪瓷杯,手指感受著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
这温度不烫。
但它真实地存在著。
她小口抿了一下,浅蓝色的液体顺著喉咙滑进胸腔,一股酥麻的暖意从胃往四肢蔓延开来。
她坐在那里,端著杯子,环顾这个地下空间。
书架前的无脸女生翻到了新的一章,老头在灶台后面哼著走调的老歌,西装大叔跟另一个身体半透明的男人下象棋,爭执到底要不要跳马。
没有人在杀人。
没有人在尖叫。
没有人露出那种被全世界定义为“诡异”就该有的凶戾面孔。
苏小雅低头看著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破碎的、面容苍白的倒影。
她变成厉鬼之后,再没照过镜子。
因为怕。
怕看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但搪瓷杯里的倒影跟四周这些诡异並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是人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视线往上移。
高台边缘。
季白独自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台沿外面,晃也不晃。
他在擦那把黑伞。
擦得很仔细。
每一根伞骨都用干布来回抹过两遍,骨节连接处的血渍被他用指甲盖细细刮掉。他的表情专注,眉眼低垂,灯带的暖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少年的脸照出了某种不合年龄的疲倦。
苏小雅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过去。
她走到季白身边,在台沿的另一头坐下。没坐太近,中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地下空间一览无余。
下象棋的爭到了车该不该过河,无脸女生拿著书换了个姿势趴著,灶台的锅盖被掀开,白汽冒了出来,老头往里面丟了两把萤光真菌。
和谐得不像话。
荒诞得不像话。
苏小雅开口了。
声音是沙哑的,带著气音,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你是人。”
不是提问,是確认。
季白没停手,伞骨上最后一点血跡被他颳得乾乾净净。
“嗯。”
“那你为什么......”
苏小雅顿了顿,把涌到喉咙口的一大堆问题过滤掉了九成,留下最核心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安安静静生活的诡异们,又看回季白。
“猎人会追杀你。调查局会通缉你。伊甸园也不会放过你。你护著这些......这些被所有人当成猎物的傢伙,图什么?”
季白擦伞的手停住了。
伞骨搁在膝盖上,干布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收紧又鬆开。
他没转头。
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那个点不在这间防空洞里,也不在头顶的城市里,像是在很远很远的、什么別的地方。
安静了几秒。
灶台那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因为很久以前,”
他的嗓音很轻。
“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厉鬼。”
干布被他叠了两折,压在伞面上。
“她救了我的命。”
苏小雅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