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风起秋桐(1/2)
天未亮,大观园厨房的灶火早已烧得通红,锅底噼啪作响,米粥翻滚著白沫。
秦显家的亲自守在炉前,额角沁汗,不是因为热,而是怕。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
那封藏在袖中的密信如今被她撕成碎片,泡进尿壶里沤烂了,可这又能怎样?
帐目上的窟窿,才是要命的刀口。
她清清楚楚记得,上月为討好邢夫人,虚报菜金二百七十两,炭例十一担;更在银楼案中捏造证词,说亲眼见鸳鸯派心腹取款十万两私银……那些话本是哄人耳目的谎话,可如今,掌印的是鸳鸯,执法的是监察司,一个字就能让她万劫不復!
“快!快熬!各房主子都得起早,谁误了时辰,我就拿你们试问!”她声嘶力竭地吼著,手里的汤勺重重砸在锅沿,发出刺耳一响。
就在这时,厨房木门“吱呀”推开。
柳嫂子低头进来,身后跟著女儿柳五儿,手里捧著一张黄边红印的纸令,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铁。
“秦妈妈,监察司初令到了。”柳嫂子声音低,却字字清晰,“自今日起,彻查上月膳食开支,凡虚报三成以上者,移交刑部问罪。”
“哐当。”
汤勺落地,滚出老远。
秦显家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著,想骂,想辩,却发不出声。
她知道,这不是查帐,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执刀的人,正是那个昨日还任她呵斥踩踏的丫头——鸳鸯!
她踉蹌后退,撞翻了一筐乾柴,火星四溅。
“不可能……她不敢……她是奴婢!我是副管事!我背后还有……还有……”她喃喃自语,可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邢夫人?贾赦?
如今连他们都被堵在京城银楼门口,百姓指著鼻子骂“逼死忠婢的老畜生”,府內侍从走路都绕著他们走。
谁还敢提一个“帮”字?
她瘫坐在地,眼睁睁看著柳嫂子將那张《监察司初令》贴在厨房正墙的告示栏上,红印如血,赫然夺目。
与此同时,秋爽斋內烛火未熄。
鸳鸯端坐案前,面前三本帐册摊开如阵图:一本是贾母歷年私库流水,字跡娟秀,记录严谨;一本是荣国府採买黑帐副本,墨跡斑驳,漏洞百出;第三本,则是西门庆昨夜遣人送来的《內宅弊病十八条》,笔锋冷峻,条条直指要害——“厨房虚耗、採买回扣、人事勾结、长房暗权”……
她指尖微颤,不是惧,而是怒。
十年了。
她看著这些人如何蚕食贾府根基,如何用一碗饭、一担炭,一点点蛀空这座百年望族。
她曾以为,自己只能沉默,只能忍耐,只能在夹缝中求一条活路。
可昨夜,西门庆留下那面铜镜。
照骨知忠,鉴心惟一。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给了她一把刀,一柄足以斩断枷锁、剖开黑暗的刀。
这不是恩赐,是信任。
她提笔蘸墨,笔锋沉稳,写下第一道正式通报:
“查厨房副管秦显家的,虚报菜金二百七十两,冒领炭例十一担,勾结长房支系偽造凭证,建议革职查办,家產抄没三分之一以补亏空。”
落印那一刻,手稳如铁。
青铜印信按下,鲜红如血,仿佛宣告一场旧秩序的终结。
消息如风,巳时便传至凤姐处。
王熙凤正在暖阁核对新设的“监察联动章程”,听闻来报,先是一怔,隨即冷笑出声:“好个鸳鸯,下手比我还狠。”
她盯著通报內容,这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只会端茶递水的大丫鬟了。
她竟真敢动厨房这块肥肉,且一击致命!
她当即召来周进——刑部书吏,西门庆安插在官府的暗线,也是眼下最可靠的“笔桿子”。
“誊录三份。”她语气森冷,“一份送贾母案头,一份递刑部备案,最后一份……贴去僕役巷口的『告示墙』。”
周进躬身领命,低声问:“少主那边是否也需通稟?”
凤姐眸光一闪,缓缓道:“不必。他若不知,便是要我们自己走这一步。”
她太了解西门庆了。
此人从不下明令,却总在幕后布势。
他给鸳鸯印,不是为了查一个人,而是要掀一场局。
如今火已点著,只待风起,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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