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声动贾府(1/2)
京城西市银楼尚未开张,门檐下积雪压枝,铜铃声响。
韩二禿已在柜檯后站了两个时辰,指尖一遍遍擦拭那杆祖传的黄铜秤,动作机械,手心却不断渗出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昨夜亲见西门庆踏雪而来,玄袍落尘,不带一人。
那人將一只空金匣交到他手中时,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付一包茶叶:“若有人来取『腊月十七』那笔款,便打开它。”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韩二禿当时颤声问。
西门庆只看了他一眼,左耳垂下的玉玦微微晃动,映著灯影,冷如刀锋。
“里面有鬼。”
那一眼,让韩二禿浑身发僵。
他知道那是陷阱,鸳鸯绝不会私取贾母分毫,但贾赦一党必会偽造凭证强索。
而他,是唯一能启动这局的人。
辰时刚过,老钱师爷果真带著两名粗壮家丁闯入,皮靴踩碎门前薄冰,声势汹汹。
亮出一张盖有贾母私印的提银条,声称奉命提走三千两应急银,用於“修缮宗祠”。
“老太太昨夜亲口所嘱!”老钱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韩二禿强自镇定,声音发抖:“按新规,需双签核验,还得有西门老爷的副印备案……”
“放屁!”一名家丁猛然踹翻条凳,“你一个小小掌柜,也敢拦荣国府办事?”
爭执间,韩二禿悄然按下柜底机关。
“咔噠”一声轻响,金匣自动开启。
一股阴风自匣中卷出,吹得满屋烛火齐摇,纸片纷飞。
紧接著,一道悽厉哭声凭空响起,仿佛从地底钻出:
“我是鸳鸯!你等逼我至死,天理何在!”
眾人骇然回头,只见那空匣之中竟似有魂影浮动,声音清越哀怨,一字一句,泣血控诉:
“邢夫人许我十亩良田、八百两银子,要我顺从老爷纳妾之命;我不从,便偽造书信,说我私通外男,又买通帐房做假帐,诬我盗取库银三千……我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死后不得超生!”
那声音分明是鸳鸯亲口所言,语调、气息、断句习惯,连她平日说话时微带南音的尾音都分毫不差!
满堂死寂。
老钱师爷当场瘫软跪地,裤襠湿透。
两名家丁踉蹌后退,撞翻货架,金器哗啦散落一地。
韩二禿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地砖,牙齿打战。
他知道,这不是鬼神显灵,而是西门庆用西洋留声秘器录下的真言,藏於机括之中,借风力激发共鸣,仿若幽魂亲诉。
但他更清楚,比这机关更可怕的,是西门庆对人心的掌控:他知道邢夫人会鋌而走险,知道贾赦急於翻盘,知道百姓最信“阴司报应”,於是以“鬼语”代证词,以“天罚”破人祸。
半个时辰內传遍荣国府。
王熙凤正在议事厅核对新定的《採买章程》,听到婆子来报,手中的紫毫笔顿也不顿,只冷笑一声:“好个『鬼语显灵』,倒比咱们这些活人说话管用。”她即刻召来周进,命其持刑部令状封锁银楼周边,严禁任何人靠近金匣,並派心腹婆子四散放话:“谁再说鸳鸯不清白,便是认了自己心里有鬼。”
话音落下,她望向窗外飘雪。
她早知西门庆手段狠辣,却未料他竟能將一场诬陷,反手化作诛心之剑。
而在东院上房,邢夫人正焚香祷告,祈求神明驱邪。
她脸色惨白,手指哆嗦,香灰落了一地。
忽然,小吉祥悄悄塞进一张纸条,低声:“太太,別烧了……鬼不说谎,帐上有名。”
邢夫人展开一看,全身血液瞬间冻结——那纸上赫然写著一笔三年前的私盐分红记录,数额、时间、经手人,与她当年暗中收受的七成银两完全吻合!
她猛然想起,那晚她与老钱密议时,小鹊曾端茶进来……原来早被录了音!
“天杀的……这是要灭口啊!”她瘫坐在地,再不敢露面,只命人紧闭门户,连午饭都不敢用。
贾赦则怒极攻心,披甲佩刀,亲率十余名家丁奔赴银楼,誓要砸匣毁证,洗清污名。
然未及登阶,忽见巷口旌旗招展,一队黑甲卫卒列阵而出,铁靴踏雪,杀气凛然。
为首校尉高举兵部火漆令箭,宣读密令:
“此地已划为军情驛所,奉边关急报备案,徵用三日。擅闯者,以细作论处,格杀勿论!”
贾赦瞠目结舌:“胡闹!这是我家產业!”
“哦?”校尉冷笑,“那你可知,昨夜北狄密探曾在此接头?留下暗號三处,皆指向荣国府某位大人。”
话音未落,匣中再响——这次却是邢夫人的声音,哀哀哭泣:“老爷……莫再逼她,银子我拿了七成啊……你若再闹,咱们全都得死!”
正是小鹊偷录的密室对话!
围观百姓譁然,窃语如潮:“连屋里人都揭了底,这老东西还想娶媳妇?”“呸!为了三千两银子逼死丫鬟,天理不容!”“难怪老太太最近不待见他,原来是知道了內情!”
贾赦面色铁青,站在雪地中,如遭雷劈。
他终於明白,自己不是在对抗一个丫鬟,而是在挑战一个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梟雄。
而此刻,城南別院。
西门庆立於廊下,指尖轻抚那面青铜镜牌,命图之上,鸳鸯的红线已稳固如松,缠绕主脉,象徵其权柄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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