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风起秋桐(2/2)
果然,不到午时,整个荣国府都炸开了锅。
厨房副管被查?抄家三分之一?还要移交刑部?
那些平日依附长房、靠吃回扣过活的管事们,一个个如丧考妣。
有人偷偷烧帐本,有人连夜往亲戚家转移財物,更有甚者,直接跪在贾母院外哭诉冤屈。
可没人理他们。
贾母昨夜一句话犹在耳边:“谁再提鸳鸯婚事,我便撕了他的嘴!”
而西门庆呢?
一纸军令封锁京城三大银楼,逼得贾赦当眾认错,连顺天府尹都不敢插手。
这哪还是个商贾之子?
分明是能左右律法的权势人物!
人心,已然易主。
秋爽斋中,鸳鸯收起帐册,轻轻抚过案角铜镜。
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却坚定。
她不再是影子。
她是执刀的人。
而在城南別院深处,西门庆立於窗前,手中川贝母药单已被揉成一团。
“元春的人……胆子不小。”他低声自语,眸光如冰,“敢拦紫鹃,就別怪我掀了巡盐衙门的屋顶。”
他转身,命图之上,林黛玉那道淡金细线微微跳动,似有转机。
风,才刚刚开始。午后,日头斜照,暖阁內檀香裊裊。
贾母端坐紫檀罗汉床,手中通报纸轻若鸿毛,却压得满屋寂静无声。
她眯著一双老眼,將鸳鸯那道红印批文逐字读完,忽地一拍案几,竟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如裂云而出,震得檐下铜铃轻响。
“查得好!查得痛快!”贾母抬手抚须,目光灼灼,“我养你十多年,原以为只是个贴心的丫头,谁知骨子里竟藏著一把快刀!斩得准,更斩得狠!”
她一挥手,唤来小吉祥:“取那对赤金缠枝鐲来——不是赏,是贺!贺她今日脱了奴籍,成了我荣府真正主事之人!”
小吉祥捧匣而至,鸳鸯跪地接令,双手微颤,却不低头。
那对金鐲在光下流转生辉,映著她冷峻眉眼,宛如加冕。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邢夫人低眉顺眼捧茶进来,恰听见“不再是奴才”五字,心头猛颤,指尖一松——
滚烫茶水泼洒而出,浸透裙裾,她却浑然不觉。
贾母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刺骨:“有些人啊,总想著拿別人的身子换好处,逼婚、安插、弄权……殊不知天道轮迴,报应不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邢夫人脊樑上。
她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老太太明鑑……媳妇……绝无此心……”
“无此心?”贾母冷笑,“那你为何昨夜三更派人去厨房密会秦显家的?又为何让韩二禿『不小心』漏了口风,说鸳鸯私挪库银十万两?嗯?”
邢夫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没想到,连这等隱秘之事都已暴露!
她还想辩解,可贾母已闭目靠回软枕,只淡淡一句:“从今往后,长房的事,不必再报我知晓。”
话音落下,如同宣判。
邢夫人瘫软在地,茶盘倾覆,碎瓷四溅,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权势梦。
夜幕低垂,寒星点点。
城南別院,书房烛火未熄。
西门庆独坐案前,黑袍垂地,面容半隱於阴影之中。
他指尖夹著一份密报,纸页泛黄,墨跡斑驳——韩二禿送来的“银楼真帐底册”,上面清清楚楚记著:邢夫人三年间假借採买名义,套取公中白银八千两,尽数转入京城外宅,用於豢养私党、收买僕役、操控选婢。
另一份,则是周进从刑部暗录的戴权旧部调动名单,其中赫然一行小字:“元春门下,调巡盐司文书房,腊月初启程。”
西门庆眸光一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元春……倒是沉得住气。”他低声自语,指节轻叩桌面,“先是拦紫鹃去路,如今又要插手江南盐务?你以为藏在宫里,我就动不得你?”
他提起硃笔,在川贝母药单旁批下一行小字:
“巡盐衙门,准於腊月初三换任。新官由户部郎中李砚之出任,携密旨彻查歷年帐目。”
落笔剎那,杀机已定。
隨即他唤来暗卫,声音冷如井水:“告诉紫鹃,明日可隨林姑娘去櫳翠庵赏梅——走北角门,我会派人在松林接应。记住,一个活口不留,若有阻拦者,当场格杀。”
暗卫领命退下,身影融入夜色。
窗外风起,一片枯叶打著旋儿坠入寒井,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