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嘉禾庄(2/2)
尚岳没再往院里走,对李四才说:“走,去王二柱家看看。”
从庄正家往东走,房子越来越破越来越矮。
到了王二柱家,土墙下半截被雨水泡得发黑,裂了好几道大口子,好像隨时会塌。
茅草屋顶更是漏了好几个洞,用破蓆子勉强盖著,眼下正在风中哗啦哗啦的响。
至於院门,则是两根歪木头钉在一起,眼下正大开著。
在外一汪,就能看见院子里的雪地上留著好几串脚印,有布鞋的,也有官靴的。
墙角蹲著个老汉,穿著打满补丁的棉袄,破口处露出黑乎乎的棉花,头髮白得像雪,手里攥著块皱巴巴的破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背驼得快要贴到地上。
这就是王二柱的父亲王老斧了,也是个木匠。
他旁边站著两个衙役,早先在宋府就跟尚岳见过面,一见尚岳便忙上前来行礼:“尚公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说出了事,过来看看。”尚岳点点头,目光扫向屋里,“里面情况怎么样?”
矮个衙役嘆了口气,指著屋里说:“一家三口都在里屋,都没了。您要是不忌讳,可以进去看看,不过场面不太好看。”他又转向王老汉,提高声音说,“老伯,这位是尚公子,就是前些天除了西营园狐妖、帮宋知县平定家宅邪祟的那位高人。他来问话,您可得好好说。”
王老汉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看著尚岳,哑著嗓子说:“尚公子……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家柱子死得冤!”
尚岳蹲下身,放轻声音:“老伯,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入冬就不太平啊!”王老汉抹了把眼泪,“庄里闹瘟鬼,我儿媳妇和孙子先染了病,咳得直不起腰,发高烧。去县城固安堂抓药,一副要十几文钱,家里哪有钱?柱子去求庄正李满仓,他说能借钱,可利息要三分半……柱子没办法,只好借了。”
“后来病好了,他为还债,前几天说去给一个胖富商修房子做木工,一天能挣五十文。可没干几天就回来了,说浑身发冷,也染了瘟病。喝了两副药,眼看快要好了,可从前天开始,他就老是做噩梦,夜里总喊『活没干完,还得干』。”
“我问他什么活,他也说不清楚。昨天夜里,我还听见孙子哭,喊著『爹別去』,今早我来叫他吃饭,推门一看……人都硬了!”
正好仵作从屋里出来,接过话头:“我查验过了,王二柱倒在灶台边,胸口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血都冻成紫黑色了,是被利器扎穿心脉死的;他媳妇和六岁的孩子在里屋,都是喉咙上一刀毙命,连挣扎的痕跡都没有,眼睛瞪得直直的,不像是瘟鬼害的,是有人故意下的手。”
“胖富商?”尚岳抓住关键问,“王二柱说过那富商在哪儿吗?叫什么名字?”
王老汉摇摇头:“不知道名字,只听他说在北边十里地左右的破窑附近,有座大宅子,那富商胖胖的,说话很横。刚才捕头听了,已经带了个弟兄去请人了,说地方不远,让我们在这儿等著。”
尚岳点点头,目光转向院门口——李满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那儿搓著手,脸上带著不自然的笑。
尚岳突然问:“老伯,我们尚家收的是定租,每亩只收两石麦子,不算重租。这几年庄里收成就算不好,也不至於连药钱都拿不出来,还要借高利贷吧?”
这话一问,王老汉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