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2/2)
“你所依仗的,是宝二爷的怜惜;你所恐惧的,也正是这份怜惜,会分给旁人。你的笑,你的泪,你的喜,你的怒,你所有的情绪,都如丝线一般,密密麻麻地,系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看著她那张因震惊而失了血色的、绝美的脸庞,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诊断。
“这,才是你最大的『病』。这才是那座,你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名为『贾宝玉』的,心之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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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於他人而生的情感,便如同那墙角的藤蔓。”
西门庆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
“看似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实则,內里並无自己的根骨。一旦所依附的那堵墙,那棵树,动摇了,倾倒了,那看似繁茂的藤蔓,便会在一夜之间,尽数枯萎,化为尘泥。”
他看著她,那目光,不再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凝视,而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出囚笼的过来人,对笼中之人的点化。
“林姑娘,你为何,不想想去做一棵树,而不是去做一根藤呢?”
“你的才情,冠绝京华;你的诗画,举世无双。这些,是你自己的根,你自己的骨。难道,它们不比一份虚无縹緲的、隨时可能被人分走的『偏爱』,更坚实,更可靠,更值得你去依仗吗?”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林黛玉呆呆地,傻傻地,站在原地。
她脑中,反覆迴响著西门庆方才的那些话。
“树”、“藤蔓”、“囚笼”、“偏爱”……
这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將她那早已被愁绪与泪水浸泡得混沌不堪的世界,劈开了一道刺眼的光。
就在她心神激盪,不知所措之际,西门庆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月白色的锦缎香囊,递了过去。
“这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几味寻常的、能安神静气的香料。”
他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和。
“当你日后,觉得心中那头名为『惧妒怜』的困兽,又要破笼而出之时,便闻一闻它的味道。”
“然后,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
“你的病,身病易调,心病难医。这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太医,任何一味药石,能够医得好你。能医好你的,除了你自己,再无第二人。”
“我西门庆,能给你的,也仅仅是,为你推开一扇窗。”
“让你看一看,在这『爱恨』二字之外,这红尘世间,其实……还有一片更为广阔、更为精彩的天地。”
他说完,不再看她,只是深深地,对著那座埋葬了无数落红的花冢,微微一揖。
像是在祭奠那些逝去的美丽,也像是在祭奠,那个即將被埋葬的、旧的林黛玉。
隨即,他转身,一步一步,从容地,退回到了那片竹林的阴影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方才那一切,都只是她林黛玉,在这月下,做的一场离奇的、心碎的……噩梦。
林黛玉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的香囊。
入手,微温。
那锦囊之上,仿佛还残留著那个男人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阳刚的……气息。
当晚,瀟湘馆內,一夜无眠。
林黛玉坐在窗前,手中紧紧攥著那个陌生的香囊。
她第一次,没有去想宝玉,没有去想宝釵,没有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覆地,盘旋著。
除了贾宝玉……
我林黛玉的人生,是否……真的还有,其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