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灭漕帮(2/2)
断裂的颈骨和血管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颈腔中狂涌而出。那颗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珠子,至死都凝固著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惊恐,死死地“盯”著前方。
张守仁看都没看那兀自喷血的无头尸体一眼,隨手將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像丟垃圾一样掷於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向四周那些早已嚇破了胆、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甚至有几个已经裤襠湿透、瘫软在地的猛虎堂帮眾。这三十六人,皆是猛虎堂的核心成员,平日里跟著高猛父子作威作福,没少干欺压良善、为虎作倀的恶事。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跟了这样的人,就该想到,或许会有今日。”张守仁话音未落,身形再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於猛虎堂內的倖存者而言,无疑是此生最长、最恐怖的噩梦。
张守仁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烛光摇曳、血光瀰漫的大堂內闪烁不定。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或拳或指,或抓或拍,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隨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他下手狠辣无情,绝无半分容情,仿佛要將心中积压的所有悲痛与愤怒,尽数倾泻在这些仇人的爪牙身上。
当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停止,猛虎堂內,已再无一个活口。三十六具尸体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態倒伏在地,鲜血匯聚成溪流,沿著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这里已然化作一片真实的人间炼狱。
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漕帮总舵。不多时,漕帮帮主项天龙率领著两位副帮主、数位鬚髮皆白的长老,以及其他五堂的堂主,气势汹汹地匆匆赶到猛虎堂外。
然而,当他们踏入堂內,看到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惨烈景象时,即便是这些在刀口舔血半生、见惯了廝杀的江湖梟雄,也无不骇然变色,倒吸一口凉气!一些年轻些的帮眾,更是忍不住当场弯腰呕吐起来。
项天龙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越眾而出,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背对著他们、站在血泊中央、衣袍已被染成暗红色的身影,沉声问道,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漕帮自问在横山县地界,並未得罪过阁下这等高手,为何要下如此狠手,屠我猛虎堂满堂?!”
张守仁缓缓转过身,染血的衣袍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丝丝血痕。他的脸上沾著几点溅射的血珠,眼神平静得可怕,直视项天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刺骨的寒意:“我叫张守仁,宝芝林的老板。项帮主,我大哥张守正,和二侄子张道远的命,你应该……还没这么快就忘记吧?”
项天龙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当然没忘!但他万万没想到,张家背后,竟然还藏著这样一尊煞神!他脸色连变,心思电转,正想开口辩解,或是抬出漕帮的势力试图缓和局面,或是將主要责任推给赵家……
然而,张守仁却已经懒得再听任何废话了。仇人见面,唯有血偿!
他脚下五方步再次踏出,身形如幻,瞬间拉近了与项天龙的距离。与此同时,五行拳意隨心而动,一招至刚至阳、蕴含爆裂火劲的“烈火燎原”,直取项天龙中路胸膛,拳风灼热,仿佛能点燃空气!
项天龙毕竟是后天八层的高手,虽惊不乱,怒吼一声,运起毕生功力,双掌交错,试图硬接这一拳。
“噗——!”
拳掌相交,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声。项天龙只感到一股灼热如岩浆、霸道无匹的內力,如同摧枯拉朽般,轻易穿透了他的掌力防御,悍然轰入他的体內!他全身剧震,五臟六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恐怖的火劲彻底震碎、灼伤!他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色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
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张守仁的第二招已然紧隨而至!招式一变,由至阳转为至锐,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衝杀,带著无坚不摧的惨烈气势——金行绝招“金戈铁马”!目標,直指项天龙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爆!
这位在横山县叱吒风云数十年、掌控水陆码头、堪称一代梟雄的漕帮帮主项天龙,头颅竟被这一拳直接打爆!红的、白的,混杂著骨骼碎片,如同烟般四散飞溅,淋了旁边猝不及防的副帮主和长老们满头满脸!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隨即沉重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漕帮剩余的高层和精锐帮眾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力强横、在他们心中几乎是不败象徵的帮主,竟然……竟然在短短两招之內,就被这个叫张守仁的男人,以如此残酷、如此碾压的方式,当场打爆!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张守仁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污秽,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漕帮成员惊恐万状的脸。
“你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是要死,还是要活?”
短暂的死寂之后,“哗啦”一声,以两位副帮主为首,所有漕帮高层和帮眾,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爭先恐后地哭喊著求饶:
“要活!要活!张爷饶命!张爷饶命啊!”
“我等愿降!求张爷给条活路!”
“一切都是项天龙和高猛父子所为,与我等无关啊张爷!”
张守仁冷漠地看著脚下这群磕头求饶的昔日梟雄,声音依旧冰冷:“好。既然想活,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他们的心臟:“立刻动手,將高猛和项天龙两家,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亲族,全部杀绝,一个不留。做到了,我就饶你们不死。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漕帮眾人已经如同听到了赦令的囚徒,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爭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为了活命可以不择一切的疯狂,嘶吼著、叫嚷著,衝出猛虎堂,兵分两路,直奔高猛和项天龙的家宅府邸而去!
这一夜,横山县城內,註定无法平静。悽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喊杀声,在漕帮总舵附近的区域此起彼伏,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待到深夜,高猛与项天龙两家府邸,已是血流成河,上下百余口人,无论妇孺老幼,尽数被屠戮殆尽,无一倖免。昔日显赫的府邸,一夜之间沦为鬼蜮。
当张守仁带著面色苍白、精神有些恍惚的儿子张道睿,离开如同被血洗过的漕帮总舵时,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漕帮剩余的高层,如同最恭顺的奴僕,战战兢兢地跪送他们离开。
张道睿默默跟在父亲身后,看著前方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却又无比陌生的染血背影,闻著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今夜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十几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回黄梅村的路上,夜色愈发深沉,旷野之中,万籟俱寂,只有单调而清晰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孤独地迴响。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张守仁身上的血腥气虽然被夜风吹散少许,但那股刚刚经歷惨烈杀戮的煞气,却依旧若有若无地縈绕周身。
张道睿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猛虎堂內那地狱般的景象,高强头颅滚落的瞬间,项天龙脑袋爆开的画面……如同梦魘,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挥之不去。
张守仁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状態,轻轻勒了勒韁绳,让马速稍稍放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紧抿著嘴唇、努力挺直脊背却依旧掩饰不住微微颤抖的长子,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与他无关:
“怕吗?”
张道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力量,声音带著极力压制却依旧不易察觉的抖动:“不…不怕。”然而,他紧握韁绳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微微发紫的嘴唇,以及眼神中依旧残留著的、未能完全散去的惊惧与茫然,早已出卖了他內心最真实的状態。
张守仁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並未戳破儿子的强撑,只是將目光转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淡淡道:“其实,今夜之事,本可我一人前往解决。更乾净,也更利落。”
他顿了顿,夜色中,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刀削斧劈,“但我还是决定,带你一同。”
张道睿不是愚钝之人,经过这一路的沉淀,以及父亲此刻的话语,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快意恩仇的復仇,更是一场父亲刻意安排的、无比残酷、血淋淋的、关於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歷练。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夜晚凉意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努力试图平復依旧在胸腔中翻腾不休的心绪。
看著沉默著、努力消化著这一切的儿子,张守仁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如同一位严父,在將自己用鲜血和教训换来的、毕生所悟的生存法则,一点点鐫刻在继承者的心上:
“睿儿,你要记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立足,想要守护你想守护的家人、產业,不想被他人视作猪狗,隨意宰割欺凌,需得明白几点。”
“其一,要有实力,更要有藏匿实力、等待时机的智慧。平日里需懂得『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所以我一直严格要求你们兄弟姐妹,必须刻苦修炼《敛息诀》,非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轻易尽露底牌,需知潜龙在渊,方能一飞冲天。”
“其二,处世需深知『忍』与『狠』二字真諦。面对实力远胜於你、或者时机未到的对手,要懂得暂避锋芒,韜光养晦,忍常人所不能忍。比如我张家这些年在黄梅村,看似风光,实则年年向漕帮缴纳那八万两的『年贡』,这便是『忍』。”他的语气说到这里,陡然转寒,带著一种铁血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一旦確认对手实力不及你,或是彼此已陷入不死不休之局,再无转圜余地,则务必要『狠』!斩草务必除根,出手务必无情,绝不可有丝毫妇人之仁,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復仇的火种!如同今夜,高猛、项天龙,及其核心党羽、直系亲族,必须一个都不能留!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极致残忍!这世间,很多时候,唯有鲜血,才能洗刷鲜血,唯有死亡,才能终结仇恨。”
“其三,需懂得经营背景与人脉。个人的勇武,或许可逞一时之快,护得一时周全,但终有穷尽之时。从你道雅姐姐凭藉天赋进入飞燕武馆成为真传弟子,到你道怡表姐嫁入县尉林家,再到此次我耗费心力、抓住机会,全力將你二弟道谦、三妹道韞送入东关学府这东阳郡的武道圣地,皆是为了此故。盘根错节、稳固可靠的关係网与背景,有时远比个人的武力,更能护得家族长久平安,行得更远。”
夜风吹动张守仁染血的衣袍,发出轻微的拂动声,他的话语在这寂静无人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深刻,如同烙印:“你是我张守仁这一脉的长子,未来,很大可能要从我肩上,接过守护这一支、乃至辅助守护整个张家的重任。有些道理,听人说上千百遍,或许只觉得是空洞的大道理,远不如亲身经歷一次,亲眼见证一回,来得刻骨铭心。这,便是为何,我今夜定要带你一同前往,亲眼见证这血腥与復仇。你要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残酷,更要记住,力量该如何使用。”
他望向远方黑暗中隱约可见的、黄梅村模糊的轮廓,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待你年满十八,行了冠礼,便要正式开始跟在我身边学习,不仅仅是修炼,更要接触家族內外的一切事务。我会带你每月定期往返东关府城,熟悉我们药材生意的各路供货渠道,学习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权衡利弊。同时,你也要学会如何与你二弟、三妹在学府中建立起来的人脉和关係网络相互呼应、支持,將家族分散各处的力量和资源,有效地整合起来,形成一张更大的网。”
张道睿默默地、认真地听著,將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心里,反覆咀嚼。先前那血腥场面带来的强烈生理不適与心理衝击,似乎在这一番沉甸甸的教诲中,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现实的责任感,以及对这个世界赤裸而残酷的运行规则的清醒认知所取代。他仿佛在这一夜之间,褪去了许多少年人的稚气,被迫迅速地成长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两骑,已至黄梅村村口。村口处,竟然聚集著不少听到马蹄声、一直焦急等待、未曾安睡的亲朋好友。
他们提著灯笼,看到张守仁父子安然归来,虽然身上带著血污,但人没事,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二哥张守信更是快步迎上,脸上带著未散的担忧和后怕,嘴唇翕动,似乎急切地想要询问县城之行的具体情况和结果。
张守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沉稳、冷静,如同深潭:“二哥,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受了惊嚇,需要休息。你也辛苦了,带大家回家休息吧。”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具体事宜,明日,我们再细细商议不迟。”
他不再多言,带著妻子陈雅君,以及张道睿、张道临、张道慧几个留在家中的孩子,回到了自己那虽然不如大哥家宽敞,却温馨许多的家中。
一进门,妻子陈雅君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关切,目光在丈夫染血的衣袍和儿子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声音带著颤抖:“守仁,睿儿,你们……你们这是……没事吧?县城那边……”
“无事。”张守仁轻轻拍了拍妻子冰凉而微颤的手背,语气肯定而沉稳,带著一种歷经风浪后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切风波,暂且平息。余下些许琐碎,明日自会彻底了结,尘埃落定。”
他刻意略去了今夜的血腥与杀戮,那些画面不应此刻玷污家中的寧静。
隨即,他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仿佛冰雪初融,刻意將语调放得轻快了些,温声將张道谦、张道韞二人凭藉出色天赋与扎实根基,双双顺利通过东关学府那近乎苛刻的严格考核,得以踏入这东阳郡武道圣地修行深造的天大喜讯,详细告知了她。
这消息如同厚重阴霾中骤然刺破云层的一缕炽热阳光,虽不足以立刻驱散所有笼罩在家族上空的悲伤与恐惧,却也实实在在地带来了一丝生机与暖意,总算稍稍冲淡了家中那凝固得令人窒息的悲慟。
陈雅君听闻,一直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长长舒出一口鬱结之气,眼中泛起欣慰与希望的泪光。
然而,这一夜,註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寂静,不过是汹涌暗流之上的薄冰。
张家大宅內,悲泣声依旧断续可闻,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咽,在夜风中飘摇,诉说著无法轻易抚平的创伤与失去至亲的剜心之痛。
而在张守仁这处稍小的家中,虽已早早熄灯,试图营造安寧的假象,但躺在床榻上的张道睿,却是双目圆睁,直直望著被黑暗吞噬的屋顶。
父亲那番沉甸甸的教诲,与今夜那地狱般血腥的画面——高猛被生撕两半的惨状、高强头颅滚落时凝固的惊恐、项天龙头颅爆开如烂西瓜的景象、乃至那满堂粘稠的血泊与刺鼻的气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覆交织、碰撞、闪现。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胃部一阵抽搐,冷汗涔涔。
可与此同时,父亲那冰冷如铁却又蕴含著生存至理的话语,又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敲打著他过往稚嫩的认知。“藏、忍、狠”这三个字,带著血的铁锈味,深深鐫刻入他的灵魂。
他辗转反侧,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却异常亢奋,一种混杂著恐惧、明悟与沉重责任感的复杂情绪,在他心间激烈翻腾,几乎要破胸而出。
与此同时,横山县城內,那座最为奢华气派的赵家府邸,此刻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丝毫照不亮瀰漫其中的惶惶不安。
漕帮总舵一夜易主,猛虎堂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帮主项天龙及其心腹高猛两家满门被屠戮殆尽……这一个个石破天惊、血腥无比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黑色利箭,早已精准而迅猛地射入了赵文斌的书房,狠狠钉在他的心口。
他独自坐在那张昂贵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往日里保养得宜、红润富態的面庞,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急速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杂乱无章的“篤篤”声,透露出主人內心早已溃堤的惊涛骇浪。以往的从容镇定、算无遗策,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落空后、直面致命威胁时所產生的、前所未有的惊惧与一丝……悔意?
他千算万算,利用张道远那个紈絝子弟做局,本以为能轻鬆拿捏住张家这棵摇钱树,榨乾其最后一滴油水,却无论如何也没算到,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谦逊、甚至有些內敛的药材商人张守仁,竟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凶兽!
不仅拥有如此狠辣决绝、斩草除根的手段,更具备如此恐怖、足以碾压整个漕帮高层的骇人武力!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商人”的认知范畴。
“张守仁……好一个张守仁……”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书房內价值不菲的薰香,此刻闻起来却只觉得腻味而窒息。
他深知,经此一夜,赵家与张家,已彻底撕破脸皮,陷入不死不休之局。而接下来要正面应对的这个对手,其危险性、决绝性,恐怕远比他们以往对付过的任何商贾、甚至是一些江湖势力,都要恐怖十倍、百倍!他仿佛已经能闻到,从窗外黑暗中瀰漫而来的、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正伴隨著张守仁那冰冷的目光,缓缓笼罩住整个赵家府邸。
同样无法安枕的,还有县令秦明远。他並未直接捲入这场纷爭,但权力的嗅觉让他无法忽视这场地震带来的影响。
更让他心绪不寧的是,就在今夜,他收到了来自东关府城本家——秦家的一封密信。信中的內容言简意賅,却重若千钧:今年横山县城,有两位年轻天才成功考入东关学府,其名分別为张道谦、张道韞。落款处,盖著家族內部紧急传递信息时才使用的特殊印鑑。
这封信,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张道谦、张道韞……这姓氏让他瞬间便联想到了今夜掀起滔天血浪的张守仁!“一门双杰,皆入东关学府……”秦明远在书房中缓缓踱步,眉头紧锁。
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张家不仅有一个煞神般的张守仁,下一代更是出了两个潜力无限的苗子,已然搭上了东关学府这层关係!
这张家,已绝非昔日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乡下土財主了。其崛起之势,恐怕已难以阻挡。他必须重新评估张家的分量,以及……未来与张守仁,乃至整个张家的相处之道。这横山县的格局,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县尉林破军的府邸內,同样烛火未熄。这位掌管一县治安武备的官员,此刻心中满是懊恼与自责。
他与张家是亲家,本该在亲家遭遇危难时挺身而出,施以强有力的援手。
然而,他却因顾忌漕帮与赵家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可能引发的更大衝突,在关键时刻犹豫了,未能给予张家最坚定、最及时的保护,最终导致了张守正父子惨死的悲剧。如今,张守仁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归来復仇,凭藉一己之力横扫漕帮,这固然彰显了张家的隱藏实力,却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林破军的脸上。仿佛在质问他的迟疑与无力。
“若我当时能再坚决一些……”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脸上满是痛苦与悔恨。
他不仅愧对亲家,更在某种程度上,让林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陷入了一个略显尷尬和被动的境地。张守仁的强势崛起,对林家而言,是福是祸,此刻犹未可知。
至於横山县城內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无论是盘踞码头的其他帮派残余,还是各家商会的首脑,今夜也几乎是彻夜难眠。
漕帮的瞬间崩塌,高猛、项天龙这等梟雄的悽惨死状,以及那个仿佛凭空冒出、名为张守仁的“狠角色”的恐怖实力,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颶风,將他们固有的认知和势力平衡撕得粉碎。
他们聚集在密室中,交换著真假难辨的消息,脸上无不带著惊疑与惶恐。他们不知道这个煞神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赵家將如何应对,更不知道这横山县的天,明日之后,究竟会变成何等模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夜色愈发浓重,万籟俱寂的表象之下,是无数暗流的汹涌碰撞与各方势力的彻夜难眠。所有人都明白,当黎明再次降临之时,横山县,將不再是从前的横山县了。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为张守仁的男人,此刻正在黄梅村的家中,闭目调息,准备迎接必將到来的、新一轮的挑战与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