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红尘练心,万相明道(三)下(2/2)
“开仓?做梦!”管家嗤笑,“粮仓里的粮食,是备战备荒的,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碰的?再不散开,休怪老子不客气!”
衝突最终还是爆发了。家丁们挥舞棍棒衝上来,流民们积压的怒火也在此刻被点燃,凭著人多势眾,將管家和家丁打得抱头鼠窜。
这件事像是一个信號。或许,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带著这群被逼上绝路的流民,开始了迁徙。沿途,不断有活不下去的百姓加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们攻破过为富不仁的地主庄园,开仓分粮;也袭击过小股的官军,抢夺兵器。
古尘的角色,渐渐从一个救治者、组织者,变成了精神领袖和决策者。他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名字,叫“活命军”,口號很简单:“只求生路,不爭天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隨著“活命军”声势渐大,朝廷终於无法坐视不理。一支三千人的官军前来围剿,带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將领。
深夜,中军帐內(不过是个稍大的帐篷),古尘面对著一张简陋的地图,眉头紧锁。他虽读遍兵书,但实战经验几近於无。几位最早跟隨他、如今成为头目的汉子,也都面露忧色。
“先生,官军装备精良,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头目欲言又止。
古尘沉默著。他感到丹田內那缕真气在不安地躁动,似乎与外界某种无形的压力產生了共鸣。夜空突然划过一道诡异的血色闪电,却没有雷声,帐篷內无风自动,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在古尘心头。他隱隱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世俗的战爭,似乎有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已经注意到了他这只“螻蚁”的逆行。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心底响起,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逆天而行,灾劫自招。眼见这些因你而聚集起来的人,即將因你而粉身碎骨,可曾后悔当日抉择?现在回头,散去眾人,或可苟全性命於乱世。”
古尘闭上眼,眼前闪过官军铁蹄下可能出现的惨状,呼吸骤然急促。恐惧和愧疚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但紧接著,流民们绝望中燃起希望的眼神,老妇跪谢的身影,孩子们分到一点粥米时的笑容,纷纷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遍布,却异常坚定。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帐篷角落,仿佛在回答那冥冥中的存在,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散?散去何处?让他们回到易子而食的地狱吗?我古尘既然走了这一步,就从未想过回头!纵然万死,亦不独活!”
他转身,对帐內紧张等待的头目们沉声道:“官军虽强,却失道寡助。我们熟悉地形,民心在我。传令下去,依计行事,利用山势林莽,与其周旋!我们要让朝廷知道,百姓的活路,不是靠杀就能斩尽的!”
接下来的战斗异常惨烈。活命军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损失惨重,但也让官军付出了代价。古尘不再仅仅运筹帷幄,他第一次亲自踏足战场。那缕微薄的真气被他催发到极致,附著在普通的刀剑上,竟也能勉强格开箭矢,震退敌兵。
他救治伤员,鼓舞士气,身影所到之处,活命军便爆发出顽强的战斗力。
然而,当活命军此刻真的在“活”下去的时候。官军也已经死的死,逃得逃,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天空阴沉的可怕,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山峦。古尘(古砚)志在必得,下令发起最后的总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地间灵气疯狂暴动,乌云之中,紫色的电蛇乱窜,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山谷,尤其是锁定了古尘!
“天劫……”古尘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他明白了,他组织流民对抗朝廷,甚至隱隱动摇了这王朝的“气数”,这才是真正的“逆天”,终於引来了天道的抹杀。
“先生!那是……”身边的头目惊恐地望著天空。
古尘深吸一口气,反而平静下来。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紧紧跟隨他的面孔,心中一片澄澈。
他追求长生而不得,却在带领这些人爭取活下去的过程中,找到了比长生更有意义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將眾人护在身后,朗声道:“苍天无道,视民如草芥!今日我古尘,便替这天下受苦的百姓,问一问这天!有何资格,主宰眾生生死!”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撕裂苍穹,带著煌煌天威,直劈而下!目標直指古尘!
“不!”活命军残部发出绝望的吶喊。
古尘调动起毕生修为,那缕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双手结印,竟是要以这微末道行,硬抗天威!
“轰——!!!”
雷光淹没了他的身影,巨大的衝击波將四周的活命军都掀飞出去。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以及坑底一件破碎的、沾满焦灰的衣袍。
古尘,尸骨无存。
天空的异象缓缓消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倖存的官军心有余悸,不敢久留,草草撤退。而那些侥倖活下来的活命军,则跪在焦坑前,失声痛哭。
古尘死了。但他那“苍天无道”的质问,却像一颗种子,借著倖存者的口,在这片苦难的大地上悄然传播开来。
幻境的画面,在无尽的悲壮与苍凉中,缓缓碎裂、消散。
那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讚嘆,有惋惜,更有一种深深的触动:“第三问终章:以凡躯抗天命,以微光引烈焰。此心之『震』,已非动於尘世,乃撼及法则。虽身死道消,其志不屈,其神不灭。此等震动,直指本源……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