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国讎家恨与私仇宿怨(1/2)
向林浅行礼后。
那人將塘报双手奉上:“舵公,南寧城破,大捷。另外,思明府也已被攻破,周边五十余座山峦、村寨烧毁,黄氏全族上下,一千三百二十三口,全数斩杀,一个不留。”
郑鸿逵听得骨头缝里直冒寒气,怪不得此人一身血腥,感情刚从修罗场出来?这等灭人满门的行径,著实不像南澳军一贯的怀柔作风。
林浅接过塘报,看过后道:“做得不错,总参谋部送了吗?”
信使道:“送过了。郑厅正说此战之后,广西最大的土司岑氏带头归降,整个西南都肃静不少。”林浅让信使退下休息。
郑鸿逵问道:“舵公,我哥不是在水真腊吗?怎么到的广西?那个土司黄氏是什么人?”
林浅吹了吹茶水热气,看来南澳的军事调动,郑芝龙对同在军中的亲弟弟都没说过,这份纪律性,著实难得。
於是他喝了口茶解释道:“广西土司畏威而不怀德,中原王朝实力强大时,便伏低做小,中原衰落,便劫掠作乱,自古如此。
这思明府黄氏是其中最跋扈的一支。
自万历三十三年起,黄氏族內为爭位,举兵內訌,反覆屠戮村寨,劫掠百姓,官府屡禁无果,至今未休。
而且势力不断外扩,侵占其他土司领土,劫掠汉民为奴,架空朝廷流官。
还与安南商人私下来往,私设边卡,截流货物。
所以总参谋部下令將其剿灭,思明府位於广西与交趾边境,从下龙湾出兵便利,故此战由郑芝龙指挥的。”
黄氏土司统治左江思明府一带长达六百余年,当地土民对其十分信赖,哪怕留一个黄氏土司后代,都可能成为未来的祸乱根源。
因此,剿灭的意思就是全族诛灭,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这种狠辣又细致的活,最適合交给郑芝龙做。
林浅將塘报交给郑鸿逵,作战细节他可以自己看。
只见塘报上写道,郑芝龙带了两千人,在郑主境內借道,从交趾境內的谅山府进军,由南向北攻入思明府。
黄氏为防备南澳军与其他土司,把兵力全布置在北面、西面。
结果被郑芝龙从背后攻入,在火炮之威下,黄氏据险而修的城楼、堡垒全成了笑话。
仅一天工夫,土司狼兵就被轰得溃不成军。
两天后,思明府城墙就成了断壁残垣,倖存的黄氏族人外逃,郑芝龙就放火烧山。
周围土司见势不妙,纷纷出兵,帮忙抓黄氏余党,生怕受怒火牵连。
半个月时间,黄氏全族的尸体,就摆在郑芝龙眼前。
郑芝龙亲自拿著族谱,一一核对无误,才写的塘报。
以往大明西南土司敢要挟朝廷,反覆在大明的底线之间横跳。
是因为朝廷衰弱,无力进剿,加上疟疾盛行,非战斗减员严重,而且辽东建奴、西南奢安都要靠土司提供兵力。
这些对南澳政权来说,都不是问题。
林浅需要的是服从和秩序,所以黄氏土司,就成了杀给猴看的鸡。
仅从塘报上看,效果立竿见影。
送別郑鸿逵后,林浅赶去总参谋部开会。
现在广西战事基本尘埃落定,总参谋部议题,也从局部战役,扩展到西南、江南、南洋等地。政务厅中,还有税改问题、广西官吏任命问题、靖江王田產分配问题等,等著林浅拍板。
一连忙了两天。
深夜结束工作,林浅回家,一推开房门,就听到白蔻道:“老爷回来了!”
叶蓁起身相迎,帮林浅脱去外衣,温柔说道:“今天做了鸡汁清燉海参,快吃吧。”
林浅揭开食盒子,顿时清香扑鼻,笑道:“今天夜宵倒是大补。”
叶蓁道:“这是用清鸡汤隔水慢燉的,搭配了香菇、春笋、火腿提鲜,我问过小苏大夫,她说这道菜补肾益精、养血润燥,能缓解久坐劳损,正適合官人吃。”
林浅尝了一口,鸡汤温润清醇,全不腻口,调味简单,却不寡淡,回味无穷。
咬破海参的瞬间,参肉像在口中爆开,肉质爽滑有嚼劲,与汤底相辅相成。
林浅道:“你厨艺越发精进了。”
“这是看官人近来劳累,才特意做的。”叶蓁试探地说道,“可有什么我能分忧的吗?”
林浅也不瞒她,隨口道:“近来事情確实不少,广西要善后,京师要盯著,如果大明反击,江西就是主战场,也要提前谋划布置。
南海上,亚齐也不安稳,据传,亚齐正准备谋划一场海战,拔掉马六甲城这颗钉子,希望那什么苏丹晚些动手,撑到南澳新船下水……
对了,明天澳门议长安德烈要来,商討与葡萄牙人的合作,上次钟阿七出海吃的亏,这次要討回来些许。
白蔻,把最新研究的加奶红茶备好。”
“是。”白蔻轻声应道。
叶蓁笑容满面地看著林浅。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叶蓁摇摇头:“官人似把一个人忘了。”
林浅吞下一块海参:“秦良玉是吧?我听耿武说她这两天发呆静坐,一心等死呢。
这种人说好听是忠贞之士,说难听些是一根筋。
没有绝对把握,去贸然劝降,搞不好以为你在侮辱她。
这两天我事情多,没时间想说辞,先消磨下她的锐气,后天我早些去找她谈谈。”
叶蓁道:“不如我去?”
林浅微笑。
叶蓁佯怒道:“妾身认真的!”
林浅:“不行。”
“有何不行?”
“她万一发狂,挟持你怎么办?”
叶蓁噗的一笑:“官人自己去劝都不怕挟持,怎么反倒担心起妾身来?
秦將军的为人,官人比我还清楚,即便妾身言语惹怒了她,她也不会做出格之事的。
况且我们都是女人,有些话女人说起来方便。”
林浅半开玩笑道:“劝降,又不是闺房悄悄话,哪用分什么女子男子?”
叶蓁:“你看你,不懂了不是?”
林浅还要爭辩,突然叶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他唇前。
“嘘。明天我为官人拿下一员大將,官人瞧著就是。”
关押秦良玉三人的地方,是一座大厝屋,前厅很大,甚至配有奴僕、厨子、门房。
三人身处其间,不像犯人,倒像主人。
秦良玉一心求死,对身外之事也不甚在意,饮食清淡,对府中厨子做的好酒好菜不屑一顾,每天就是在屋中静坐,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
马祥麟和张凤仪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二人倒不怕死,只是不想等死,府邸这么大,三人又没束缚手脚,完全可以试著闯出去,留待有用之身,就算不再为朝廷效力,至少能守住石柱一地安寧。
马祥麟拙嘴笨腮,不知如何开口。
张凤仪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婆婆几次,都被毅然拒绝。
和林浅算的一样,秦良玉出於名节、恩情、信义的角度考虑始终不允。
眼瞅三天之期將过,明日就是行刑之日。
张凤仪又忍不住来主屋相劝。
秦良玉端坐在床,闭目养神,淡淡道:“林浅虽为贼逆,可於我马家有大恩。我三人身为死囚,不著囚服,不带镣銬,他对我等如此坦荡,我等自然也要坦荡相报,岂可辜负信义,行那卑劣之事。”张凤仪大急,想了半天道:“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额,那个……总之,孟子都说,承诺不义,不必坚守,何况母亲本就没给林浅承诺什么!”
张凤仪是文臣之后,可从小喜欢刀枪,读书不精,以至关键时刻忘词。
秦良玉慈爱的笑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夫人,府外有人递来拜帖。”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莫名。
囚犯当到別人探视时要递拜帖,恐怕是天下独一份了。
秦良玉让侍女把拜帖送进来,张凤仪看过后道:“母亲,是林浅髮妻叶氏。”
“叶阁老的孙女?”秦良玉思量许久,没想到拒绝理由,“请她进来。”
张凤仪心思机敏,隱约猜出叶蓁来意,便拦下侍女,而后对道:“母亲,阁老孙女身份尊贵,还递了拜帖,如此正式,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让媳妇出府门相迎吧。”
“也好。”秦良玉从床上起身,想了想,对侍女道,“姑娘,劳烦你泡壶茶,送到正厅待客。”侍女受宠若惊,忙道:“夫人有事只管吩咐,哪用劳烦二字。”
张凤仪见三天以来,母亲首次出屋,心中大喜,快步赶往府门。
府门外,站著四人,三女一男,分別是耿武、月漪、苏青梅、叶蓁。
张凤仪只一眼便愣住,盯著叶蓁出神,暗想阁老孙女果真天人之姿。
片刻后她拱手道:“劳夫人久等,请隨我入內。”
叶蓁与她见礼,在苏青梅、月漪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台阶。
张凤仪是过来人,看三人小心的样子,心中一动,问道:“夫人……可是有了身孕?”
叶蓁笑道:“不足一个月,还没告诉外子。”
一句话便把张凤仪关係拉近,她赶忙恭喜,並交代孕期注意事项。
叶蓁道:“听闻张將军有两个儿子?”
张凤仪笑道:“犬子不成器,劳夫人掛念,二人现都在石柱。”
叶蓁道:“妾身也有一子,年方三岁,每日在府上跑跳攀爬,折腾的天翻地覆,磨人的厉害。前两日一不留神,竟爬到博古架上,险些摔了,当真叫人后怕。”
张凤仪大笑:“令郎身体强健、天赋异稟,將来定是大材。”
叶蓁有孕在身,走得极慢,张凤仪便和她一路聊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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