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把邱乘云人头送来(2/2)
数日后,囚船抵达南澳岛。
前江湾码头,林浅在南澳军政大员簇拥下,前来欣赏缴获。
船停稳后,金银財宝就被一箱箱运上栈桥,流水一般,无穷无尽。
从搬箱子的姿势,林浅就能看出,每个箱子里都装得极满。
隨著財宝陆续下船,广船吃水也在不断降低。
终于靖江王也被水兵带出船舱,到了林浅面前。
林浅上下打量,此人身形瘦黑,神情委顿,身上一股难闻的臭味,完全不像个王爷,换身衣服,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你就是靖江王?”林浅语气淡漠。
朱履祜挤出个虚弱笑容:“將军英明神武,攻破桂林,夺得广西,小王佩服得紧,今日得见將军,小王不胜惶恐……”
林浅问两边士兵:“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士兵委屈道:“这老东西上船之后,不知中了什么邪,说什么都不吃东西,每天要喝三斗凉水,把自己拉成这样了………”
林浅哭笑不得,吩咐道:“把人带下去,找个郎中看看,別不小心弄死了。”
“是!”
朱履祜被带走的路上,仍喋喋不休:“隔壁有人要杀我……將军为小王做主啊!陛下!小王是当今陛下的王叔!放小王一命,陛下一定……”
林浅轻笑一声,他留朱履祜一命,就是看在皇帝面子上的。
不过不是天启皇帝,而是继任皇帝。
这几个月来,京城消息几乎是每日往南澳一报。
天启皇帝身体愈发衰弱,臥床不起,已不再面见朝臣,甚至连太医都不怎么召见,每日就喝米汤续命,美其名曰“灵露饮”,和歷史上临死之前样子,几乎別无二致。
魏忠贤把持內外,京城局势极为紧张。
林浅不敢保证歷史还会和原来一样,由信王朱由检登基。
但不论是谁登基,新皇帝总要姓朱,那留著靖江王也能令他们投鼠忌器。
就算没用,到时再杀也不迟。
朱履祜被带下去后,秦良玉三人被人从船舱里拽出。
这三人的精气神明显比朱履祜好了太多,对林浅怒目而视。
不论怎么说,秦良玉也是浑河血战的英雄,林浅拱手道:“秦將军,久仰。”
秦良玉道:“老身既落入逆贼手中,只求一死,废话少说,快些动手吧。”
“秦將军一生忠於大明,不想桂林惨败,为奸人污衊投敌,想必是想一死以正名节吧?也好。”林浅吩咐道,“架设刑台,三日后,我亲自为秦將军全此忠义。”
“是!”耿武应道。
不少文官想劝,被林浅抬手阻止。
林浅又道:“耿武,把礼物拿来。”
“是!”
片刻后,耿武端上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摆著一颗盐渍人头。
秦良玉瞟了一眼,只见那人头已腐烂流脓,面孔都看不清,冷冷道:“这是何意?”
林浅道:“怎么,秦將军隱忍太久,杀夫仇人都认不出了?”
秦良玉呼吸一滯,心头剧震,盯向那人头,只见他下巴无须,三角眼,蒜头鼻,嘴边还有一颗长毛的痣。
正是害死其夫的那个矿监!
当年秦良玉隨夫君马千乘平定播州之乱,班师回石柱,本该是英雄功勋的二人,却因“接待不恭”得罪了矿监邱乘云。
邱乘云罗织罪名,將马千乘抓到狱中。
马千乘战伤未愈,在狱中不得救治,竟伤病而死。
为朝廷平叛的功勋,竟因战伤不治而死,说来实在讽刺。
邱乘云是皇帝近侍,连督抚大员都不能拿问他,遑论秦良玉小小一个土司?
后来万历皇帝、泰昌皇帝轮番驾崩,邱乘云又投靠魏忠贤,一直耀武扬威活到今天。
他的性命结束於一万两银子和林浅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邱乘云人头送来。”
在朝堂局势如此诡譎之时,魏忠贤哪敢得罪林浅,乖乖照做,不仅麻利地把人头奉上,一万两银子未取,还转赠了林浅两万两银子。
马千乘死后,秦良玉肝肠寸断、万念俱灰,她想为亡夫报仇,可內侍代表皇权,只能由皇帝处置,矿监尤其受万历偏袒,不可能为一个土司大动干戈。
秦良玉为大局计,为刚刚平稳的西南局势,也为心中的忠君之念,將仇恨吞下,像吞下一根针,夜夜刺得她心囗生疼。
这一忍,就是十六年。
今日她为敌所擒,要与儿子、儿媳一同赴死之际,意外见到仇人头颅,夫君大仇得报,了却平生一大憾事,心神激盪之下,如何能自持?
秦良玉身形一晃,站立不稳,几乎跌坐在地。
“娘!”
“母亲!”
身后儿子儿媳,忙用肩膀扶住她。
秦良玉仰望苍天,怔怔流泪,许久,她回过神来,看向林浅,郑重跪下磕头:“恩公替亡夫报仇,大恩大德,良玉只能来世再报了!”
她身后,儿子儿媳也一同跪下磕头。
林浅请人起身,对手下领命道:“找间大房子,这三日间好生招待秦將军,把绳索都去了。”“舵公!”周围武將纷纷相劝。
却被林浅抬手止住。
秦良玉深深看了林浅一眼,被人带下去了。
一军官道:“舵公,此三人武艺高强,解开绳索放在岛上,恐怕有些不妥。”
林浅道:“无妨。耿武,岛上有弓没有?”
耿武摇头:“没有。”
“一把也没有?”
“没有。”
林浅便更放心了。
秦良玉这人道德感极重,將门思想、儒家思想深入骨髓,一生最重视名节。
如若传出去,她母子三人被俘,利用敌人信任,用卑鄙手段逃走,天下人会怎么想?
桂林本就有秦良玉通敌谣言,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从南澳跑回去了,明廷又怎么想?
况且秦良玉名声太好,还身为土司,林浅本就不想杀她,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把死太监的人头运来。这三天中,秦良玉若能想通,投靠他当然好。
想不通……
而逃跑……那绝无可能。
且不说这三人不会开船,即便劫持船只也会被鹰船追上。
南澳岛已被林浅打造成军事堡垒,三个人再武艺高强,也是肉体凡胎,也怕刺刀。
万军丛中杀出,那是武侠里才做得到的事。
“舵公。”郑鸿逵走上前行礼道。
“如何,头次当舰长,还適应吧?”林浅亲切地问道。
郑鸿逵笑道:“发號施令是第一次,心里可已想了无数次了,站上船娓甲板,感觉好极了,就是运俘虏这活没什么意思,我想著南寧、庆远那些地方还没打完,能不能再派我过去。”
林浅招呼郑鸿逵去府上喝茶,边走边道:“庆远已经打完了。”
“这么快?”
林浅道:“广西全境,朝廷势力很弱,强的是土司,而土司都在山区,大城攻下之后,就没有海军用武之地了。”
郑鸿逵满脸遗憾。
林浅安慰他道:“再过不到半年,三艘巡航舰、五艘鯊船就要下水,届时南海还会再有战事,这次是个大动作,牵扯到马六甲海峡和亚齐苏丹国,足够你显露本领的。”
郑鸿逵转忧为喜,到了府邸正厅,喝茶之前,从怀里取出清单,先匯报正事:“舵公,桂林一战,从靖江王各个府邸以及车队上,搜罗出各色宝物无数……
其中土地,按舵公吩咐均分给百姓。
商號、房產、奴僕等暂不好估价。
其余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动產折价,约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大小宗室財物折价,十五万两银子。
另有官仓存粮两万石,王府私仓的存粮,三十万石,其中大部分已用去賑济桂北灾民。
还有食盐、布匹、绸缎等零碎东西,实在太多,一时难以统计。”
近几年间,广西以北屡遭大旱,土地荒芜,饿浮遍野。
这种情况下,王府私仓,居然能有三十万石粮食。
腐朽至斯,骇人听闻。
林浅嘆口气:“穷全桂,而富一姓!从今天起,此种愚行,再也不会有了!”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有人在府门外语气急迫地问道:“舵公在府邸吗?……我是征桂南路军,来送塘报……南寧的塘报!”通稟之后,林浅只见信使著急地进来,此人步履极快,衣服上还有著大片血跡,一看就是刚从前线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