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秦良玉兵进桂林(1/2)
郑鸿逵一巴掌扇到那学员兵脑袋上:“什么水鬼打墙,当海军的,信那东西?”
学员兵摸著脑袋訕笑。
郑鸿逵指著桂江道:“桂江水急,西江水缓,两江匯流之时,就会有漩涡、回水。
这种回水平日不显,只有江水猛涨时才会影响行船。
桂江上游灕江段,这半个月来连下大雨,水流暴涨,而火船无人操纵,船帆又被火烧尽,这才有了昨日打圈的景象。”
学员们听得目不转睛,惊嘆於南澳海军的神机妙算。
郑鸿逵笑道:“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细心探查罢了。我当学员兵的时候,常听舵公说,海战打的不光是勇武,更多是脑子。
天气、水文、季风、浪潮……哪方能將这些为己所用,哪方就能贏,所以你们得学、得练!不然下次看到两江回水,还要再闹水鬼打墙的笑话。”
学员兵们全都笑著答应。
郑鸿逵不由感慨,半年前他才从海军军校毕业,转眼在新的学员兵面前,都能以前辈自居了。几个时辰后,河道清理乾净,有上百艘沙船从梧州城下经过,向潯州方向行驶。
这是南澳军向民间租赁的运输船,船上装的,都是军粮、火药、军械等。
广西本就没多少水师,昨日一战,全省水师战船被烧了个精光,以至於各航道完全落入南澳军掌控,运兵运粮肆无忌惮。
郑鸿逵恶趣味的遐想,假如朱燮元回京途中惊闻噩耗,怕不是要直接气死。
沙船队逆流而上,三天后抵达潯州,才发现此城已被南澳军占领了。
白浪仔已率水师主力北上进攻柳州方向,另分一支偏军南下攻南寧,和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分毫不差。
沙船队略加休整,又顺黔江逆流而上运粮,赶到武宣县时,发现此地也已被攻破,舰队主力继续北上,进攻象州。
运粮队的眾人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走的还没前线推进的快。
运粮官发狠,让手下拚命摇櫓,昼夜不休,终於赶在象州城破之前,成功將军粮、火药送达。同时,运粮官亲眼看到了破城如此快的原因。
南澳军一到,就是炮击、劝降、发传单的三板斧,当天夜里城里就闹了民变,次日便城门洞开。知县、巡检、把总被五花大绑抬了出来,三人被打的满脸血跡淤青,几乎与死了无异。
暴民中,下手最狠、冲的最靠前的就是卫所兵。
这些人是广西防御主力,可偏偏又受剥削最重,过著半人半奴的日子,早就对作威作福的主官恨的牙痒痒。
老百姓也受够了明廷官吏的嘴脸,对南澳军几乎是计日以待。
如此“內忧外患”之下,就是再坚固的城池,也没有不破之理。
攻下象州后,白浪仔照例留下守备部队,大军继续北上,直扑柳州。
只要柳州一破,广西省会桂林就再无屏障,將成瓮中之鱉。
在南澳军高歌猛进的同时,朱燮元的回京船队刚到洞庭湖边的池河驛
他年纪大了,由遵义到京师,路途遥远,乘船確是最好选择。
明日他们船队就要从岳州进入长江,今日船队早早在驛馆休整,为横穿洞庭湖做准备。
朱燮元在孙子的搀扶下,从船舱中出来,见风一阵猛咳。
“爷爷!”孙子朱以巽关切喊了一声,站在上风处,给他挡风。
朱燮元摆摆手,示意孙子无妨,隨后迈步向驛馆挪去,边走边道:“京畿可有信了?”
朱以巽摇摇头,继而愤愤不平地说道:“奢安叛军前脚刚败,朝廷就调爷爷回京,依孙儿看,这哪是叫爷爷回防京畿,分明是阉党狗贼要夺爷爷兵权,迫不及待地安插自己人,强夺平叛大功!”朱燮元微微一笑:“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有没有大功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西南叛乱平定,朝廷能全力对付建奴,就知足了。”
孙子冷哼道:“靠张我续?这无能墨吏又不是没和奢安叛军交手过。
天启元年,他就是川贵总督,结果面对奢安叛军围攻贵阳,按兵不动,致使贵阳被围十个月,城內几十万人几乎全部饿死。
孙儿听闻,朝廷本要治他的罪,结果这人愣是靠著贪墨的几十万两军费,巴结上了魏阉,不仅啥事没有,反而回过头来,接任西南五省总督……
西南能有今天局面,是爷爷近十年的心血,孙儿当真怕毁在这种蛀虫手里。”
“咳咳咳咳……”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找补:“不过奢安叛军已被爷爷重创,主力全军覆没,別说让张我续接任,就是在遵义摆头猪,也足够清剿残匪了。”
朱燮元虚弱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滑头。”
说话间爷孙俩已走到驛馆前,朱燮元回身眺望洞庭湖,只见水面倒影夕阳,天地间满是炙热的橙红,无数水鸟被夕阳映成剪影。
朱燮元轻声讚嘆:“果真是“朝暉夕阴,气象万千』……如此江山,缘何无人留念?”
朱以巽知道爷爷念叨的话出自《岳阳楼记》,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与爷爷正相仿同时,文中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范文正公身处逆境的境遇,也正与爷爷相同。
他明白爷爷心意,叫僕人拿来棉被、竹椅,侍候朱燮元观赏湖景,又叫人拿来炭火取暖,围上帷幕挡风。
朱以巽侍立一旁,不时说些刚听来的洞庭湖趣事,引得爷爷连连发笑。
近十年间,朱燮元为西南局势殫精竭虑、呕心沥血,每日愁眉不展。
朱以巽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如此轻鬆。
可惜好景不长,不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朱燮元淡淡道:“你去看看,若是地方官吏,就说我已睡下,客气的请人回去吧。”
“是!”朱以巽躬身退下。
过了不久,朱以巽又快步跑回来,语气轻快的说道:“爷爷,你看谁来了?”
朱燮元诧异回头,只见孙儿身边立著一名武將,此人身高六尺,虎背熊腰,极为强壮,穿了一身布面铁甲,行走间甲片錚錚作响,钵胄下却是一张柔和的女子面孔。
“部堂!”此人见到朱燮元,激动的拱手道。
“秦总镇?”朱燮元也颇感惊喜。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秦良玉,她是石柱土司,后被朝廷封为石柱总兵官,是朱燮元的帐下大將,其麾下白杆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为平定奢安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
二人人品相合,彼此敬佩,此时在洞庭湖边见面,颇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朱燮元当先问道:“秦总镇不是去京畿勤王了吗?怎会到此处?”
“末將接到调令,昼夜不停,赶赴京师,谁知到半路就接到调令,命我部折返。”
秦良玉答话间,朱以巽已搬来椅子,放在炭火旁,示意秦良玉落座。
她虽为武將,可仪態嫻雅,知晓礼数,谦让多句,才在朱燮元盛情邀请下落座。
“京畿之围解了?”朱燮元迫不及待的问道。
“天使未曾告知,末將也是听闻,似乎关寧军多场血战,成功將韃子逼退,只余有遵化、蓟镇等镇未復。
末將回军至常德,听闻部堂船驾到此,便贸然前来拜访,还望部堂不要怪罪。”
秦良玉说话的功夫,朱以巽已拿了数串青鱼,串在木棍上,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鱼香便飘散出来。朱燮元神色一松,连道:“解围便好,解围便好……总镇这是回遵义,还是回石柱?”
秦良玉摇头:“是去桂林。”
“咳咳咳……”朱燮元眉头皱起,“桂林?可是广西出事了?”
“似与南澳军有关。”秦良玉审慎说道,“不过有部堂在潯州、梧州一线的布置,想必南澳叛军也闹不起风浪,或许还没等我部翻山入桂,麻烦就平定了。”
“咳咳……”朱燮元不语,只是不停咳嗽。
两人和著烤鱼的肉香,又聊起京畿和西南见闻,秦良玉不愿让朱燮元操劳,说的都是些好消息。譬如八旗在永定门前败退,被关寧军一路驱逐等等。
至於皇帝龙体,京城波譎云诡的局势,一概不提。
正谈话间,一艘鸟船从沅江上游而来,驶到驛馆码头前停下,其上下来一名信使,將一封信交给朱以信是遵义总督府寄来的,寄信人是朱燮元旧部。
饶是朱以巽做好了心理准备,拆开信后,还是震愕当场,脸上骤然变色。
“咳咳……何事?”朱燮元艰难地问道。
朱以巽看了眼爷爷,不知该不该讲。
秦良玉已猜到大概,试探道:“可是梧州出事?”
朱燮元道:“咳咳咳……潯州有李总镇驻守,此人虽治军不严,可深諳水战,城內有战船、火船无数,叛军就算围困梧州,一时也攻不下来,讲!”
说道最后,朱燮元声音已十分严厉。
朱以巽颤声道:“梧州、潯州、象州……都被攻下……”
“什么?”秦良玉直接站起身来,震得浑身甲板作响,“这,这怎么可能?敌人是谁?南澳叛贼吗?”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涩声道:“爷爷卸任后不久,张我续就把各省总兵换成了亲信,镇守潯州的是曹雄,此人刚从北直隶调来,对水战一窍不通,潯州战船连同水师、守军……全……全军覆没……”
“咳咳咳……”朱燮元咳的愈发厉害,颤抖著伸手,向孙子討要信件。
朱以巽將信递上,又轻拍爷爷后背。
朱燮元眯著眼睛看完了信,靠在椅背上,边咳边嘆:“林逆用兵如神,倒是我小瞧了他……咳咳……难怪人人都说南澳军水战无敌,当真厉害,当真厉害…”
秦良玉满脸焦急,朱燮元便把信也递给她看。
她反覆把信读了数遍,仍旧不敢置信,確认道:“部堂,这信上写的是真的?
潯州水师於河道上,被人三面夹击,全军覆没……南澳军能毫髮无损?
还有这什么水鬼打墙,河伯运兵,火烧连江……这简直就是说书故事一般,怎么可能?”
水鬼打墙就是三江口的回水。
河伯运兵就是火船躲在长洲的偷袭。
朱燮元將这些手段解释给秦良玉听,末了感嘆道:“这战法说来轻巧,做起来是千难万难,只要一个环节有误,全盘都会功败垂成。
漫说是那曹雄,就是李总镇在,十有八九也会中计。
林浅此贼,不仅胆略惊人,狡猾狠辣,且其手下俱是选锋精兵,已成朝廷心腹大患,来日为祸,绝不在建奴、奢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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