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皇太极兵掠京畿,南澳军炮轰梧州(2/2)
更何况天启病情恶化已一年有余,始终未见好转,万一驾崩,他魏忠贤以及孩儿们该何去何从?魏忠贤镇定下来:“若……若上有不测,诸位看该由谁继位?”
堂內一时无人讲话,静得令人窒息。
天启皇帝没有子嗣,按《皇明祖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铁律,信王朱由检是唯一的继承人。然而,在座之人都知道,朱由检时年十九,性格沉谨、有主见,对魏忠贤专权早有不满。
让信王继位,等同於把阉党身家性命交出去。
可篡位、摄政,这种过於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人敢说。
许久,魏忠贤道:“福王、瑞王的幼子如何?又或称宫妃怀有遗腹子?”
眾人沉默不语,魏忠贤连番追问。
崔呈秀谨慎开口道:“恐外有义军。”
眼下关寧军攥在阎鸣泰手里,就算此人贪生怕死,至少是与阉党穿一条裤子的。
对魏忠贤最有威胁的,就是身处西南,掌控十五万大军的朱燮元。
和孙承宗一样,朱燮元也是个传统士大夫、死硬派,对阉党十分鄙夷。
要不是此人对西南平叛举足轻重,加之还有制衡林浅的考虑,魏忠贤早將此人撤职了。
如今要做大事,旁的就顾不上了,哪怕拚著西南局势糜烂,也要把此人撤换再说。
只是换人要有由头,朱燮元在西南根基深厚,颇得民心,来硬的肯定不行。
魏忠贤想了片刻,脸上浮现笑容,问道:“朱部堂是浙江绍兴人吧,他双亲可有在世的?”属下答道:“其父尚在,今年是八十大寿。”
魏忠贤笑道:“年满八十,这么大年纪,哪怕骤然离世,也算喜丧,朱部堂去守孝,也是无可厚非。”他说这话时,双眼似笑非笑的瞅著田尔耕,此人掌管锦衣卫,是给魏忠贤干黑活的头號打手。见义父目光射来,田尔耕已明白义父心思,起身拱手道:“儿子明白了。”
魏忠贤道:“这个活要做得快些,但手段要乾净,毕竟八十岁了,別让老人家受苦。”
田尔耕道:“儿子定不让人看出端倪。”
说罢,魏忠贤开始商討如何对付其他的带兵將领。
阉党掌权已久,大明各地掌重兵的將领,基本都是自己人。
如朱燮元这样,凭能力让阉党捏著鼻子任用的,少之又少。
计划一直討论至旭日东升。
有小太监来报,皇太极已撤军,向良乡、固安、房山一带劫掠,看样子是准备粮草、物资后东返。袁、祖、满等部紧跟其后,准备与阎鸣泰配合,夹击后金军。
收到消息,魏忠贤露出笑容,他要的藉口这不就来了吗?
三人打输了,那是轻敌冒进,可以罢兵权。
没打起来,那是纵敌失机,可以夺权下狱。
就算是走狗屎运打贏了,那也可以接升职由头,给三个调个閒职。
就在他畅想如何炮製三人时,又一份塘报送到司礼监。
眾人都不明所以,暗想:“不是说后金军撤了吗?哪来的奏报?”
崔呈秀將塘报打开一看,隨即满脸震惊。
魏忠贤瞧他面色,顿时惊慌起来:“可有什么不妥?”
崔呈秀怔怔抬头,说道:“正月初三,永寧之战,奢安叛军中计,被杀得大败。
我军阵斩两万八千余级,俘虏一万三千余,叛军主力覆灭,贼首奢崇明身死,安邦彦率残部退回水西,已成苟延残喘之势……此乃大捷!”
魏忠贤愣了片刻,继而抚掌大笑:“好!好个朱部堂!天助我也,大计可成!”
田尔耕谨慎问道:“乾爹,朱老爷子那边,“寿礼』还送吗?”
魏忠贤斩钉截铁道:“送!当然要送!”
既然奢安之乱已基本平定,那朱燮元就更没留著的必要了。
甚至魏忠贤还能做的更激进些。
他略一思量道:“擬旨,建奴劫掠京畿,让朱燮元卸任西南五省总督,回京听命。钟岳(崔呈秀字),你选个自己人补上这个缺。”
以天启的身体状態,没人知道他能撑多久,魏忠贤一刻也不敢等。
等朱老爷子身死,朱燮元守孝去职,还是太慢。
直接一纸调令,让他回京,立刻去掉兵权,再在他回京路上,告知父亲死讯,让他回家守孝,那就快多了。
崔呈秀眼睛一转,已想好人选。
当天,“贺寿』的緹骑以及向西南传令的士兵便离开京师。
次日,新任的西南五省总督,阉党张我续手持尚方宝剑,踏上了前往西南五省的旅途。
当月,皇太极將京畿四府劫掠一空,財物、牲畜全部抢走,平民百姓通通掳掠,带不走的一律焚毁。而后,留下少量士兵驻守蓟镇、遵化诸城,主力大摇大摆地原路退回关外。
而阎鸣泰畏敌避战,袁崇焕所部孤掌难鸣,只能一路尾隨,眼睁睁看著后金军离去,仿若给皇太极送行。
塘报一出,京师譁然,袁崇焕、满桂、祖大寿三人被下狱论罪。
阎鸣泰因有阉党保护,加上懂得明哲保身,反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整编关寧军,返回山海关,继续做蓟辽督师。
除此以外,魏忠贤又藉机对京畿中基层军官做了一轮清洗,趁机安插了大量亲信,將军权攥得更紧。天启皇帝终日臥病在床,国事由魏忠贤全权代理,乾清宫由客氏和魏忠贤严防死守,別说信王见不到皇帝,就连张皇后想见夫君一面,也难如登天。
华北平原已到春天,可仍冷得彻骨,大雪连下数日,整个京师笼罩在风雪之中。
阉党当政多年,致使满朝文武大多是些阿諛諂媚、贪恋富贵之人。
南澳正好有花不完的金银,收买这些人十分便利。
林浅收到朱燮元的调令,甚至比朱燮元本人还早五天。
二月初,南澳军的先头部队已集结完毕,沿珠江逆流而上,向梧州进发。
二月十二,清晨,南澳军抵达梧州城下。
南澳军进攻时机选得太好,正赶上两任总督交接,种种异动,均被忽视,直到兵临城下,梧州守军才如梦初醒。
南澳军都已在城外架设炮兵阵地,梧州守军才集结士兵,关闭城门。
梧州知府和城防参將於熟睡中被叫醒,急忙登上南城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江面上,全是南澳军的战舰,大小船只加总少说也有百余艘,把宽阔的西江几乎拦腰截断。距城墙两百余步的河面上,还有十余艘福船排成一线,每船侧舷都有三四门火炮,似乎正在装弹校准。梧州城南邻西江,西邻桂江,东面北面都是山地、丘陵,这是天然的护城河和城墙,外敌进攻,连列阵的地方都没有,可谓占尽地利。
可此等雄关在海军炮舰面前,彻底成了挨打的活靶子。
很快,福船整顿好阵型,卡著城墙弗朗机炮的死角射击。
“轰!轰!轰!”
三十余门塞壬炮轮番射击,梧州南城墙顿时发出轰隆巨响,实心铁弹砸下,尘土漫天。
还有数发炮弹射入城中,砸毁房屋无数,城中顿时陷入惊恐。
一轮炮击下来,几乎没有人员死伤,可对士气打击极大。
扬起的沙尘让城墙上的士兵都变得灰头土脸,一名千总弓著身子,到知府、参將面前,拱手道:“抚台、將军,城墙危险,还请回城中吧。”
知府已有退意,可面上掛不住,正想说些场面话,找个台阶。
江面上又是一轮炮击。
城墙上,一门弗朗机炮中弹,发出鐺的一声巨响,炮管凹陷出个大坑,千斤重的大炮挣脱驻退索,直接掉到城墙下,发出轰然巨响。
溅起的碎石激射,其中一块砸到知府脖颈,令他浑身一抽,梧州知府再也顾不得面子,快步下了城墙。炮击从早到晚,持续了整整一天,轰隆的炮响和惨叫声全城都听得见。
到了夜间,炮声暂息,南澳军又开始撒传单。
还有人拿著喇叭,驾驶鸟船,贴近城墙劝降。
劝降词都不用编排,只如实讲述广西是如何压榨卫所兵的,就足够让知府心惊胆颤了。
知府担惊受怕,一直熬到后半夜,终於等到梧州参將气喘吁吁的跑来。
“如何?”知府顾不上礼数,满脸希冀的问道。
参將喘了片刻说道:“敌军防的很严,桂江、西江都有船只巡逻。”
知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面色煞白:“如此说来,梧州被人围住了?”
参將笑道:“不过叛军毕竟外来,不了解此地水文。枯水季,桂江江面只有百余步,今日又是大潮,退潮时江面更窄。水性好的士卒,足以趁夜色,一口气潜过去。”
知府眼中绽放希冀:“这么说,求援的消息放出去了?”
参將得意点头:“从此地到潯州,不过二百余里,骑快马至多一两日便至,隨后潯州水师顺流而下,则梧州之围可解。”
知府鬆了口气,梧州兵再弱,凭藉地利,半个月总守得住的。
他靠回椅背,如释重负地道:“如此就好。”
参將拱手道:“待击退南澳叛军,上报朝廷,定是大功一件。”
知府摆摆手,感慨道:“都是朱部堂神机妙算,本官哪敢居功。
若不是部堂料到南澳军会来犯,在潯州布置重兵,以逸待劳。现在形势如何,还要两说。”南澳军水师强悍举世皆知,可大江作战,水势为王。
再多坚船利炮,也比不过上游优势。
早在两年前,朱燮元就在潯州国积了大量火船,届时顺流攻下,在狭窄江面上,南澳军进退无度,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南澳军最好的选择,就是断尾逃生,但也会元气大伤,数年內不能进犯广西。
想朱部堂人已卸任,却仍能以计谋退敌,梧州知府不禁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梧州知府和参將密谈之时,在桂江西岸,已有一人从水中探头。
他回身看向江面的南澳军舰船,只见船灯如龙,顺江面延伸五六里,无一艘船发现异状。
此人不禁露出得意笑容,隨后轻手轻脚地上岸,沿河道走不到三里,到了驛站,亮出腰牌,骑上快马,向潯州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