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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水真腊条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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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道:“自吴哥被暹罗人攻陷以来,真腊国力不断衰弱,对湄公河下游失去掌控,致使盗匪横行,民不聊生。舵公体谅真腊王室也有苦衷,故不予苛责。”

阁耶大喜过望。

然而郑芝龙话锋一转道:“然,我大明百姓,不能久处混沌之中,不能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既然真腊无力管束此地,不如由舵公代管。

具体说来,就是北起普农奔,南抵南海,东接占婆王国,西至暹罗海的湄公河下游的冲积平原区域。”水真腊除普农奔以北的少量土地,几乎全部囊括在了郑芝龙的范围中。

就连湄公河下游,高棉人的重要据点普利安哥(今胡志明市)也被囊括其中。

总面积將近四百万顷!

这要割出去,水真腊面积直接少了八成,真腊王国將丧失湄公河的全部出海口。

饶是阁耶已做好了听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郑芝龙能开到这个份上。

这在他听起来,就像是倭寇攻占了一处县城,要求大明割让整个长江中下游平原一样荒谬!“做梦!”阁耶拍案而起,面色赤红。

郑芝龙不动声色:“做梦?你们要继续打?”

阁耶突然想起了那二十艘海狼舰,想起了雄伟壮观的烛龙號。

南澳军兵锋正盛,如沿河向普农奔发兵,以真腊军队,恐怕是难以匹敌的。

就算靠人数优势,能將南澳军击溃,真腊也必將元气大伤,为暹罗人所乘。

一时间,阁耶心中满是屈辱,真腊国弱民贫,周围强国环伺,当真是哪个都得罪不起。

阁耶很想拂袖而去,他不怕死,他想有骨气的说句狠话:“奉陪到底!”

但他不敢,他怕真腊亡国,他不敢做罪人。

在他僵持之际,郑芝龙对手下道:“把那个黑桅带上来。”

一会后,马库图被带入军官餐厅,一进来就跪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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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道:“你做的好事,讲讲。”

马库图自从被郑芝龙抓到后,就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明亮的房间中,手脚全部固定,交代了自己的犯事经过。

马库图开始並不配合,用刑的就不让他睡觉,晚上就在他眼前点火盆,用针顺著他手指缝往里扎。马库图想咬舌自尽,可牢房中有十二个时辰待命的医兵。

就这么被折磨了三天,马库图便什么都交代了,此后就是漫长的、不厌其烦的反覆询问。

翻来覆去,字斟句酌的抠细节,一直问到今天。

马库图的精神已几乎被完全摧毁,对自己的罪行已是倒背如流。

听到郑芝龙询问,马库图便把自己受暹罗人指使,来水真腊为非作歹的事说了。

有些作恶细节极为血腥、残暴,听的人甚至生理不適。

待他说完后,阁耶的气势明显矮了一大截。

郑芝龙平静地发问:“此等海寇在真腊国境为非作歹,杀人取乐时,敢问贵国大军在哪里?”“额……”

“面对百姓死活,贵军不管不顾。我军保护侨民,清剿海寇,反引来贵国发兵交战,这是什么道理?”“这……”阁耶背后已渗出汗水。

“贵军对我国侨民肆意屠杀,稻田肆意焚毁,种种卑劣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子民海外受辱,母国该不该救?这仗我们该不该打?”

郑芝龙语气逐渐加重,最后一拍桌子,令阁耶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急切地辩解“冤枉啊!真腊一直对唐人很友善,前代国王还曾颁布諭令,柬人杀汉人者,偿命,汉人杀柬人,罚金。

此战,巴隆自作主张,焚毁稻田了不假,可屠杀?真的没有啊!我们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屠戮天朝子民啊!”

郑芝龙道:“李可、胡明路、陈恋……”

他缓缓念出六个名字:“贵军焚毁稻田之后,这六人趁天黑,出城抢救稻米,被贵军擒获。贵军於永安堡前设刑台,將此六人凌虐而死,还想抵赖?”

阁耶懵了:“只有六人……也算……”

“一个也不行!”郑芝龙怒道,他嗓门本就大,此时含怒喊话,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发痛。军官餐厅中,一时针落可闻。

“这……我……”阁耶一时语塞。

只杀六个,也配叫屠杀?

真腊与暹罗歷次大战,哪次不杀个把百姓?

这些泥腿子的性命轻贱,杀了反正还能再生,杀了又怎样?

难不成唐人各个都是金子做的吗?

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有谁,把百姓的性命,看得如此之重。

郑芝龙缓缓开口:“想来二王子对贵军罪行了解不多,我给你提个醒,把人带上来。”

“是!”

水兵应下,片刻后带了三王子巴隆过来。

他除了一支耳朵缠著绷带以外,身上看起来很乾净,並没受什么虐待,只是眼圈黑的厉害,步履也有些虚浮。

畏缩著进入军官餐厅后,巴隆见了二王子,眼前一亮,抓到救命稻草般,跪下来,死死抓著二王子的筒裙,痛苦哀求。

“二哥,你带我走!求你救救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爭了,王位是你的,我再也不爭了,我知道错了……呜呜鸣……

这些明军,他们不让我睡觉,我受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太困了,让我睡一会……”

巴隆刚被抓来五天,睡眠剥夺只起了一半的效用。

郑芝龙饶有兴趣的看著眼前这一幕,丝毫不阻止巴隆的求饶诉苦,同时心中对舵公的敬佩又深一层。郑芝龙身为南澳政务厅副厅正,主抓兵卫、刑宪两司的工作。

包括睡眠剥夺、人格羞辱、蒙脸水刑、狭窄拘禁、噪音折磨等一系列酷刑,都是审问东厂番子时林浅教的。

效果出奇的好,克服了老式肉刑的简单粗暴,打一阵就得让犯人缓一阵的缺点,直接攻击犯人的精神。看起来像没什么,实际上再硬的汉子都扛不住。

巴隆不断哀求,直至声音渐低,像要趴在地上睡著,郑芝龙才结束看戏,嗬斥道:“交代问题!”“是!”巴隆条件反射式地猛然惊醒,接著他犹豫片刻,把对永安堡做的事多说了。

末了还加了几句:“二哥,我有罪,我对不起父王,对不起唐人百姓,我快受不了了,你把我带回去吧,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我,你现在可以动手了!杀了我,你就能和大哥安心地抢王位了,动手啊!”郑芝龙微笑著挥挥手,水兵將巴隆拖下去,他开始时还不住挣扎,行刑官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巴隆立马面如死灰,乖得像死狗一样,不再发出动静了。

阁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语气冰冷:“你对真腊王室用刑?”

郑芝龙嗤笑道:“蛮夷小国,粗鄙之极,岂不闻“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个罪人起码还活著,我们未对其用肉刑,已给足王室面子了。”

听了这话,同行的真腊使团都倍感屈辱,使臣们死死盯著郑芝龙,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可却因国力所限,不敢发作,当真是憋屈至极,有人甚至眼眶都红了。

郑芝龙接著道:“所谓王室,表现也不比百姓好多少。

永安堡六义士,族长三女陈蕊也在其中。

如花少女,豆蔻年华,被真腊兵抽得血肉模糊,却一声不吭,还力劝寨民不要出寨相救。

这才是真豪杰、真英雄!

你们这三王子,就算有陈姑娘一半硬气,我也敬他是个汉子。

可惜,嗬……”

听了这话,真腊使者们,更觉屈辱、羞愧又理亏,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当真自下生以来,从没这么憋屈过。

不少真腊人都仰头望天,不知是向神佛祈求庇佑,还是不想让泪水落下来。

眾人愣神之际,郑芝龙鬆口道:“罢了,看在多年朝贡、两国情义、友善邦交上,我方退一步,真腊不割地,只是租界,如何?”

说罢,郑芝龙还介绍了下租界的概念。

简单来说,租界除了名义上还是真腊领土外,和割地也没区別。

郑芝龙循循善诱道:“真腊国力衰微,暹罗虎视眈眈,阮主也不安分,湄公河三角洲即便握在你们手里,你们保得住吗?

阮主与真腊结盟,当真是好心?

其子民早就往水真腊移民了,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年,水真腊就会被阮主吞併!

现在把地租给南澳军,好歹能为子孙后代守住不是?”

真腊使者一听,顿时觉有些道理。

有一使者天真地发问:“既是租界,租金几何?”

郑芝龙诧异反问:“南澳军帮真腊守国土,你们管我们要租金?”

那使者被懟得一时无话。

又有人问道:“那租期多久?”

郑芝龙道:“这个好商量,一百九十九年如何?”

“什么?”使者们炸锅了,“那和割出去有什么分別?”

“安静!”阁耶喊道,“都出去,我要与天使单独谈。”

真腊使者走后,阁耶又恳请郑芝龙將军官餐厅內的卫兵们调走。

郑芝龙看了白浪仔一眼,他怀抱大苗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白清也悄然握住腰间匕首。

於是郑芝龙便让卫兵退下。

军官餐厅只剩他们四人。

待脚步声走远之后,阁耶从位置上起身,毫不犹豫地跪下来道:“天使,求你看在真腊两百年来,朝贡不绝,真心侍奉大明的份上,罚得轻些吧!”

郑芝龙不为所动,仍旧坐著道:“本使刚刚不是才看在朝贡多年的份上,把割地变为租界了吗?”阁耶突然明白,感情郑芝龙所谓的退一步,是在堵真腊人的嘴。

他硬著头皮道:“那……租期,可否短一些?”

“一百八十年吧。”郑芝龙道。

阁耶下定决心,叩头道:“求天使再降一些吧。”

郑芝龙玩味地笑道:“真腊国力衰弱,湄公河下留著,也是暹罗、阮主蚕食的份,你极力维护是为了什么?怕条约一签,你成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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