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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马尼拉条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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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的老者起身,对身后眾人道:“听见了吗?王师要酒肉劳军,大家快回家去拿啊!”

“哎!”郑鸿逵慌了,连忙大声道:“不是拿,是买!我们带银子了,要给钱的。”

没人理会他,王师要酒肉的消息在八连市场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纷纷起身,向自己家奔去。一会后,就有人拎著食盒、篮子过来。

有拿鸡鸭活鱼的,有拿鸡蛋鸭蛋的,还有其他种种吃食,很快就將码头前面堆成小山一般。时间过去越久,百姓们拿来的东西就越发离谱。

活的鸡鸭猪羊都算正常,还有人牵来活牛、活猴、活孔雀。

给银子,百姓没一个要的,把东西放下就跑。

採买小队无奈,只能將各色食材搬上船,然后把三整箱银子摆在码头上,让百姓自取。

百姓送的东西太多,一艘福船居然没能运完,又叫了两艘船和更多的人手才把东西搬空。

待福船走后,百姓中领头的老者从暗中出来,看著码头的三箱银子,激动地道:“错不了,这就是我大明的王师!哈哈……皇上想起我们了!快!给老夫拿纸笔,老夫要为王师撰文立碑!”

因食材实在太多,给各船分了还有富裕,白浪仔又给围困圣费利佩堡的陆军送去许多。

后半夜,围城营地中酒肉香飘十里。

棱堡中残存的士兵啃黑麵包,喝凉水,躲在黑暗中,像在下水道里吃麵包屑的老鼠。

数小时里,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次日清晨,天刚亮,圣费利佩堡的上尉就举白旗宣布投降。

他实在扛不住了,昨天晚上他抱著迅捷剑,一夜没睡,生怕手下趁他睡著,把他脑袋给砍了。葛红和陆军六旗的队正,领一队兵进驻棱堡,统计俘获。

棱堡朝岸上一面的火炮,已损坏了五成,朝向海面的火炮,全都完好。

总计缴获二十四磅炮十五门,三十六磅炮八门,火药二百桶,炮弹两千枚。

棱堡內还有大量的淡水、乾粮。

凭这些储备除以其中极少的士兵,如果单纯围困,这座棱堡至少能支撑一两年。

对葛红来说,这座棱堡本身则是更有价值的发现。

他拿著纸笔,腰间是量角器、捲尺,在其每一道稜角之间仔细测量,恨不得直接把这座棱堡拓印下来。与此同时,王汝忠带人进入甲米地造船厂。

船厂有工人六百余人,其中技术工匠,通通俘虏装船,连带著船厂的工具、海图、星盘、日誌等一系列航海有关器具,通通装船。

船厂有干船坞三座,没有船只在內。

库房之中,找到了大量的本地硬木木材,还有少量橡木板材。

前段时间,林浅在东寧岛开办了个酿酒厂,用製糖剩下的废料,也就是糖蜜酿酒。

这种酒在拉丁美洲,被称为朗姆酒。

在大明有个新名字,被称作蜜酒。

这些橡木板材造船不够用,做橡木桶正合適,经橡木桶陈化的蜜酒,能获得全新的风味。

南澳海军从海寇起家,把別人的物资搬到自己的船上,那是老本行。

仅用一天时间,甲米地造船厂便被吃干抹净。

其核心造船职能完全丧失,仅剩基本维修能力。

同时,王汝忠下令,將城外的战壕填平,又调来更多火炮进入棱堡,这地方连同造船厂,往后也是舵公治下了。

商馆就建在棱堡下,安全係数大大提高。

另外,之前陆战留下的大量土著、浪人尸体,也不用另外挖坑了,直接埋在堑壕里就行,省力又肥土。三天后,南澳军经简单休整,准备向马尼拉进军。

这是虚张声势,只是总督府不知,总督帕布罗当即便坐不住了。

他乘坐圣加百列號,这是大战之后,受伤最轻的战舰,半帆向烛龙號行驶。

临近鉤子岬,隔著老远就能看到南澳军的军旗,在船厂、棱堡、各战舰上飘扬。

军旗通体暗红,中间是一道玄黑的纵向竖纹,正中是金色盾形纹饰,两桿剑形戟位交叉於盾纹之后。军旗为长方形,潮绸製作,工艺精湛,通体只有红黑金三色,对比强烈,左右高度对称,一眼就给人种强烈的秩序感与压迫感。

烛龙、天元、郑和三舰於船厂边上不远停泊,其高大的桅杆和飘扬的三角风向旗,令压迫感更重。帕布罗惴惴不安地登上烛龙號,走入娓楼之中。

与天元號不同,烛龙號只有一层娓楼。

虽船体更大,但舰楼空间更小,军官餐厅与舰长办公室也被结合到一层,分別放在不同的隔间中。帕布罗注意到,齷楼內的所有家具,全都使用轻量化、可摺叠的设计,没有任何冗余装饰,而且隔墙全都可活动。

这意味著,一旦战斗打响,娓楼內的所有物品都可以快速清空、运走,將其与上层甲板连成一个贯通的炮甲板。

事实上,就连舰长臥室中都有炮门,舰长睡觉时,头顶和脚下就是两门九磅炮。

这种设计与马尼拉大帆船的奢华尾舱相比,自然是寒酸到家了。

但也正是这种將空间压缩到极致的做法,赋予了烛龙號强大的火力,使其击败西班牙的落后船型极为轻鬆。

帕布罗走入军官餐厅中,见到长条桌的正中,坐了个的冷脸的年轻人。

帕布罗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节,表明自己身份,而后道:“想必阁下就是舵公了吧?”

受消息传播途径的制约,西班牙人对大明东南的了解十分有限。

在天元號號以舵公的名义进犯马尼拉之前,总督府內部仍在为林浅与舵公是不是同一个人而爭论不休。白浪道:“我是烛龙號的舰长兼舰队统领,我姓白。”

帕布罗一边恭维,同时暗暗心惊,这么强大的舰队竟然不是舵公亲自领军,显然其军力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双方都是为和平谈判而来,没有多废话。

帕布罗首先道:“尊敬的统领阁下,我们愿意接受之前您提出的五条的条件。”

白浪仔摇摇头:“现在还用之前的价钱,那我们的人岂不是白死了。”

他让手下在备选方案中寻找,选出了適合目前情况的方案,递到帕布罗面前。

帕布罗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眼睛一样,大声道:“这不可能!该死的,你们生里人,真是一群贪婪魔鬼!”

“啪!”白浪仔没说话,將大苗刀摆在谈判桌上。

帕布罗看著那把四尺大刀,咽了口口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又满脸陪笑。

一旁的隨舰参谋,伸出两根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弗夷,你刚刚这话,已经违反条约的第一条了。”条约第一条,就是不许再使用生里人这种歧视性绰號。

“我道歉,尊敬的先生们。”

帕布罗勉强维持著贵族的体面,总督府海路皆败,又失去了甲米地造船厂。

现在他这个总督,手里已没有任何底牌了。

诚然,凭南澳军的人数、火炮,难以攻下马尼拉城,但是在海陆进行封锁还是做得到的。

封锁之后,陷落就是时间问题。

离马尼拉最近的西班牙据点是墨西哥城,派兵过来,要跨越整个太平洋,远水救不了近火。而马尼拉又是帝国的核心利益,大帆船贸易绝不能断。

因此,投降求和,已是总督唯一理智的选择。

他拿起条款,仔细研读后,说道:“先生们,总督府承诺,不再对圣安娜號失窃的事情进行追究,换取些条款的减免如何?”

“笔。”白浪仔伸手,秘书將一支蘸好了墨的狼毫双手递上。

白浪仔拿过写著条款的纸,在其上用汉字加了一行。

帕布罗皱著眉头接过,给身边的通译看。

通译身子一抖,小心翼翼地道:“六,马尼拉总督府额外赔偿南澳军白银六十万两,冲抵大帆船的买价“该死的!赔款总共十万,他一下笔直接加六十万,开什么玩笑?”

通译可怜巴巴道:“阁下,这句话……翻译吗?”

帕布罗骂道:“蠢货!”

隨即他长嘆一口气,从手下那拿来羽毛笔,签上自己冗长的花体大名。

他这一生签过无数次名字,唯独这次最难写,每一笔都如有千钧。

三天后,这份马尼拉总督签署的条约被刻成雕版,印刷、张贴在八连市场中。

条约规定,马尼拉总督府正式向1603年大屠杀中遇难的大明侨民致歉,並颁布一系列细致、严苛的法律,保障吕宋岛侨民权益。

包括禁用歧视性字眼,废除华人、西班牙人在法律、税收上的不平等对待,禁止在八连市场传教,同工同酬,允许华人自由进出王城区等。

主权问题上,承认南澳军、大明以及其继任王朝对东寧岛以及东海、南海一系列岛礁的权利。在战爭问题上,总督府要赔偿十万两白银,作为南澳军的军费。

並割让鉤子岬为租界,其上的一切人为设施,包括圣费利佩堡、甲米地船厂等,从此也归属於南澳军。南澳军在租界中,有驻军权、行政自治权、治外法权、关税自主权。

八连市场的华人们,起初不敢相信条约是真的,直到看见往日囂张跋扈的西班牙士兵,见到华人绕道而行时。

这才確认不是做梦。

那刚立了“三银碑”的老者见此情景,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叫著让人拓印条约,再立一碑。这一日,八连市场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拿出美酒美食庆祝,比过年还要热闹。

有百姓赶著车马,驾著福船,跨越二三十里,又给南澳军送来酒肉吃食。

早在宋末元初时,吕宋岛就有华人移民定居了。

而西班牙人建立马尼拉总督府,是在隆庆五年,从那时起,华人就一直在番人治下忍气吞声。至今已整整被欺负了五十六年!

今日,吕宋华人的腰板终於挺起来了。

华人百姓们尽情宣泄庆祝,像是要把五十六年的怨气,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八连市场鞭炮数日不绝。

鞭炮声翻过阿拉亚特山,给邦板牙酋邦的葬礼平添喜气。

舞龙舞狮的锣鼓声,越过巴石河,盖过了教堂的钟响,令总督府的玻璃轻颤,西班牙士兵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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