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请舵公称山长(1/2)
小瓦尔面色惊恐,慌乱道:“什么?不,不是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又解释了一大通关於做饭、辨认毒物的问题。
总之,在所有人中,小瓦尔手不沾血,乾净的很。
反正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故事怎么编都行,无人能去查证。
林浅笑而不语,对他来说,这就是个逗闷子的故事,留个开放式结局也好。
至於小瓦尔,林浅下令,把他带去竹堑,和其他西班牙俘虏一起干活赎罪。
待小瓦尔退下后,侍卫凑近一步,低声问道:“舵公,那弗夷说的金矿怎么办?”
林浅道:“只是个传说罢了。”
侍卫拱手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回稟陈总督。”
黄金之河的源头,到底有没有金矿?
毫无疑问是有的!
不用逻辑推理,这座金矿20世纪被日本人找到了,矿脉就在立雾溪上游屏风山一带。
但这处矿脉直到近代也没有开採,因为开採难度太大,成本太高。
其自然条件之恶劣,从这支西班牙探险队的遭遇,也可见一斑。
而立雾溪下游的砂金品位极低,也远没有商业开採的价值。
这倒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这时代最赚钱的行业,都已被林浅攥在手里了。
海贸、军火、煤炭,试问哪一项不是堪比金矿。
开採金矿还要考虑储量、品位,总量有限,而林浅掌握的行业,可比金矿潜力大多了。
而且现在,林浅还在进一步把手伸向税收。
大明的税收,主要分为田税、商税、杂税等。
田税又分本色、折色。
商税又有营业税、过路税、海关税、盐铁专卖税等。
杂税那更是杂七杂八,无所不包,譬如:矿税、鱼课、酒醋课、房地契税等。
大明税制经过两百多年的运转,一层层打补丁,新税套旧税,已经跟座屎山代码一样了。
朝廷徵税,已不管什么民怨、公平、造反了,只要钱收的上来就行,对老百姓、自耕农只要征不死,就往死里征。
想在这时代改良,就是张居正再世也做不到,必须推倒重来。
新的税制必须符合四大原则:法定、效率、公平、实质课税。
税收法定原则包含税收要件法定和程序法定。
简单来说,就是任何税种必须经法定才可实施,地方不得隨意加派新税,同时徵税程序也必须严格依法,不得隨意加征、减征。
效率原则,强调经济效率,即促进发展;行政效率,即便於征管。
公平原则,则强调对纳税人要量能负担、一视同仁。
实质课税原则,强调根据纳税人的真实负担能力,决定税负,而不仅考虑外观和形式。
比如大明田税中,最流行的“诡寄”、“飞寄”,就是通过改变形式进行的税负转移。
这四项原则,正切中大明税制的要害,或者说的直白点,大明一条也没做到。
当然,这四条原则也不是林浅原创,就是照搬后世我国税法的基本原则。
根据这四项原则,配以闽粤的具体情况。
新税种应以田税为重点改革对象,首先清丈,再进行土地分档,设立起征点,取消人头税,取消士绅优免。
商业税,统一改为所得税、关税两种,鼓励大商户建立標准帐册,以营业利润为主,以门面、地段为辅,按比例徵收。小摊贩则以定额税为主。
关税主要针对海贸商人,仿照郑芝龙设立令旗制,按船只吨位、货值徵收定额比例税率,闽粤海域凭旗通行。
以盐税为代表的专卖税,则以佛山模式为代表,生產端官督商办,流通端自由贸易,废除纲法的世袭垄断。
同时废除核定税额,改为从价计征的定额税率,避免硬性摊派造成的盐价波动。
另外,废除徭役。
大明朝的徭役,经济效率低下,强制徵发劳力,又破坏农业生產,且役夫积极性低,工程质量差。还造成社会不公,滋生行政腐败,地方官派役、折银的权力,成了他们敲诈勒索的工具。
將劳动力束缚在无偿服役中,阻碍了劳动力市场的形成和手工业、商业的发展。
徭役之害,几乎已是大明有识之士的共识,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正有將徭役货幣化的念头。同时,徭役也令底层百姓恨得牙痒痒,將之废除,还能进一步巩固南澳新政权的合法性。
几乎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废除徭役后,地方工程谁来建?
那就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財政的钱买市场的服务。
涉密、高精尖行业,以財政供养的专业化、半军事化技术队伍建造。
临时性、季节性的工程,如河道清淤、灾后修缮等,由官府按市价公开招募短工,並配以军队。民生与商业工程则进行市场招標。
包括连带的预算编制、公开招標、工程监理验收、资金垂直拨付、独立审计这相关的一套流程,林浅早已熟悉得犯噁心了。
俗话说的好,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
以上税制改革,改的太多,得讲究方式方法,缓步推进,要见成效,恐怕比科技进步还慢得多,非得经年累月之功不可。
与各利益集团沟通、妥协、谈判、弥合,这都是要牵扯海量精力的事情。
全靠林浅来做,非得累死不可,还谈什么星辰大海?
所以,林浅为税制改革找了合適的总负责人一一叶向高。
自大小舅子,一个赴任广东,一个就任报社,新政的理想与旧制的现状,便隨著一封封家书雪花一般的落向叶向高的书桌。
今日打开一看,叶益蓀发表一篇《论积累莫返之害》的文章,批评歷代赋税改革,旧税种合併,又会衍生新税,层层叠加,税额只增不减的弊端。
提出要税法四大原则,还要减税率,扩税基。
叶向高看的连连点头。
明日一封信送来,叶益蕃诉苦,广州士绅抵制清丈土地,问祖父有何良策?
叶向高愁眉不展。
后日,林浅亲赴福清,叫上商周祚,三人关门討论《闽粤税务临时征管暂行条例》的细则。再后一日,叶蓁抱著曾孙子来看他,直夸叶向高身体硬朗,还让林绍元奶声奶气的叫“太姥爷”。经此车轮战,叶向高实在抵御不住,便答应出山,不过不在林浅手下担任官职。
林浅创立的什么税课司,叶向高是不愿去的,什么政务厅更是没兴趣。
叶向高只愿意当个幕后的军师,帮著处理些税改有关的书信、公文。
林浅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要上了贼船,往后干多干少,就不是叶向高说了算的了。
就像徐光启,当初说好上岛,是受林浅资助研究农书。
后来要帮著制定三角函数速查表,这是举手之劳,徐光启没多想就答应了。
再后来又要参详水利建设,又要翻译拉丁语的数学书籍,徐光启渐渐手忙脚乱。
以至林浅攻下广州后,他才惊觉自己上了贼船!
林浅税改的核心原则,与叶向高原本的政治主张基本相同。
叶向高看了,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得与知己之感,这也是叶向高鬆口答应帮忙的重要原因。
只是与林浅的激进政策相比,叶向高更求稳。
他是万历朝的亲歷者,深知任何善政,到了基层,必定变味,譬如一条鞭法推行后,地方杂派丛生,百姓负担反而更重。
林浅早就深知叶向高求稳的性格,所以军事改革、起兵造反这种事,绝不让叶向高插手。
而吏治改革、税制改革这种內部矛盾重重的事,用叶向高准没错。
他两度出任首辅,调和的都是什么?
万历朝他调和皇帝和朝臣,天启朝他调和阉党和东林党。
这两件事简直堪称地狱副本,就不是人干的。
现在调和改革派和守旧派,调和乡绅和农民,调和地主和海商,这不是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吗?闽粤两省之地,乡绅大多参与海贸,守旧的纯地主势力本就不多。
南澳又是新政权,官僚队伍也是新搭建的,还有清平司没日没夜监察,打下的良好基础,改革阻力低,利益纠葛少,基层官吏歪心思也少。
以叶益蕃为代表的新官僚能力不足,面对这种局面,光是维稳就已头痛欲裂了,更別说推行改革。但对叶向高来说,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叶向高於深夜批改公文时,时常感慨,他这一生的时光,基本都耗费在了无意义的党爭之上,本已对朝局心灰意冷,没想到古稀之年,还能一展抱负,为百姓做些实事。
每每想到此处,干劲就更足。
送走小瓦尔后,林浅返回书房,继续批阅公文。
公文看多了费眼,林浅索性把染秋叫进来,直接把公文读出来。
林浅在躺椅上一躺,闭目养神。
只听染秋打开一份公文,声音清脆:“老爷,这是烟墩湾发来的。
烛龙、天元二舰已修完出坞,圣菲利普號受伤太重,还得半个月时间修缮。
黄伯请示,是否將圣菲利普號舰楼的西班牙船名去掉?”
说起来,圣菲利普號也是林浅的“老熟船”了。
想当年,他绑架马尼拉总督的女儿,总督就是派这艘船前来追赶。
圣菲利普號属於大型盖伦船,长43米,宽13米,满载排水量一千一百多吨,双层炮甲板,五十门火炮。当年林浅驾驶青萍號福船时,见了这等海洋巨兽,只有逃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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