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诅咒之河(2/2)
这就是那场山洪暴发的原因,山体石块大规模崩塌,阻塞河水,形成堰塞湖。
当这道堤坝承受不住水压后,深潭中的水倾泻而下,形成山洪。
山洪过后,堤坝未全部清除,就形成了第二次堰塞。
从现在深潭的水位来看,第二次溃坝,已不远了……
甚至第二次溃坝后,產生的连锁反应,可能还会形成第三次堰塞。
而整条河道上,几乎只有那个台地能躲避山洪………
换言之,看到这个堰塞湖,就意味著,没人能走出去了……
现在立刻转身往回走,很有可能都走不到那片台地。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蒙特罗痛苦地揪住自己头髮,浑身力气像被抽走,软软地跪了下来,隨即他徒手挖掘堤坝上的泥沙。
“金矿一定就在这下面!快挖啊!这是黄金之河,是闪耀之地“哆曪满』,一定有金矿!”其余船员见此一幕,嚇得魂不附体,把蒙特罗中尉一把抓起。
有人一拳打在他脸上,將中尉打倒在地,他有如断线的风箏,顺著堤坝滚落下去。
堰塞湖的堤坝极为脆弱,一丁点外力,就可能引起溃坝。
眾人见到堰塞湖的瞬间,都明白自己很难活著走出河谷,但不意味著做好了立刻淹死的准备。只要有一线希望,眾人还是要尝试著往外走。
“该死的疯子!”那揍了中尉一拳的队员甩了甩拳头,他对其他人道,“大家原路返回,下去的时候小心些,千万不能摔倒!”
眾人小心翼翼地下山,原路向那处台地返回。
路过萎顿在地的蒙特罗中尉时,没一人上前帮手。
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蒙特罗中尉的威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加上眾人身陷死局,总要找个人来责怪,眾人都心照不宣地怪罪这个为黄金著魔的中尉。
什么狗屁探险家!
小瓦尔於心不忍,將被摔得一身伤的中尉扶起。
中尉表情极度复杂扭曲,笑著向小瓦尔道谢。
那笑容中带血,令小瓦尔心惊胆战。
活下的五人,几乎昼夜不停地往台地走,只在漆黑深夜中,才生火、休息。
一连走了两天,眼瞅著只剩下半天的路程,眾人都觉振奋。
深夜,河谷中实在太黑,不得不扎营休整。
熟睡中,小瓦尔听到噗吡一声,接著一些炙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看见一张鬼脸近在咫尺,正冷冷望著他。
小瓦尔嚇得魂飞天外,想要尖叫,张开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要逃跑,浑身肌肉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突然,那鬼脸笑了一下。
小瓦尔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蒙特罗中尉,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正滴滴答答的落在小瓦尔的身上。中尉手上、身上,鲜血就更多,银质十字架被染得通红。空气中,满是猩甜的血腥味。
小瓦尔朝身边望去,只见另外三个同伴,两人的胸前都插著匕首,另一个人喉咙被切开,正像个破风箱一样,往外汩汩涌带气泡的血。
那人的脸上,满是怨毒与错愕,挣扎了许久,终於咽气。
三个同伴皆死於睡梦中。
小瓦尔就像从船上坠海一般,被冰冷的恐惧包裹,他口千舌燥,指尖颤抖,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甚至都在痉挛。
蒙特罗中尉坐在地上,淡然说道:“不必担心,你吃的不多,台地剩下的乾粮足够了,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小瓦尔顿时明白中尉为什么这么做了。
堰塞湖还会溃坝多次,从台地向河谷外走,至少也要十天到半个月的路程。
这期间万一有山洪袭来,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台地上一直等两三次洪水过去,那时堰塞湖大概率就不那么危险,活下来的概率大大增加。
可问题是台地的乾粮仅够五人吃十来天。
想活下来,就要减少些吃饭的嘴巴。
事已至此,小瓦尔除了相信中尉外,也別无他法。
天一亮,他和中尉收集了营地的物资,便立刻启程。
堰塞湖隨时可能溃堤,二人都没提埋葬尸体的事情,任由三名同伴暴尸荒野。
半天后,二人重新回到台地,全都鬆了一口气。
小瓦尔一屁股坐到地上,將鞋子脱下,一股酸臭味在空中瀰漫。
他泡得发皱的脚底板已长满了水泡,碰一下便钻心的痛。
“中尉,中尉?”小瓦尔正挑水泡时,突然发觉中尉消失不见,起身四处寻找,声音中带著慌乱。儘管中尉残忍地杀了其他三个同伴,但身处这地狱般的河谷,中尉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四周找寻不见,小瓦尔的声音中已带了哭腔。
终於,在一大片扁柏后,小瓦尔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衣著来看,就是中尉。
此时中尉背对著他,怔怔的立在原地,像是丟了魂般,一动不动。
这副样子,就和中尉见到堰塞湖时一样。
小瓦尔试探著说道:“中尉,你还好吗?”
他注意到,眼前这地方,正是他们储存物资的位置。
“哈哈哈……”
隨著小瓦尔靠近,中尉低沉压抑的笑声传来。
“中尉,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小瓦尔哭著道。
蒙特罗没理他,笑声愈发阴鬱,分不清究竟是笑是哭。
小瓦尔留著泪缓缓,离蒙特罗有七八步的距离,缓步挪动到他的身侧,看他的表情。
蒙特罗微低著头,表情十分扭曲,眼中不停流泪,嘴角却笑个不停。
小瓦尔诧异的发现,营地的物资少了一半。
在原本放物资的地方,放了个粗糙的布口袋,大约半个手掌大小,开口打开。
中尉正对著那口袋中的东西狂笑。
“和笔记一样……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了!”蒙特罗喃喃道。
小瓦尔上前走了两步,想看清口袋里的东西。
没成想,蒙特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刚发现小瓦尔一样,怒斥道:“別过来!!这是我的!”小瓦尔身形一顿,哭道:“中尉……”
“我不是中尉了!”蒙特罗狞笑著道,“我是伟大的探险家胡安德蒙特罗!我找到了黄金之河,它就在这里!看,这就是证据!”
中尉说著,將布袋递过来,开口打开。
小瓦尔探头,想朝里看。
布袋猛地被收紧,蒙特罗面庞狰狞扭曲,尖声道:“你要做什么!这是我的!离我的金子远点!”他一面说,一面把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小瓦尔被嚇得退后两步,跌坐在地,哭著道:“中尉,你怎么了?”
“该死的!我是探险家!”蒙特罗上前一步,面色通红,血管凸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是,是。探险家阁下!”眼泪和鼻涕糊了小瓦尔一脸。
“哈哈。”蒙特罗骤然变得笑容满面,亲切地道:“还记得“沉默交易』吗,老胡安?”
老胡安是另一个队员的名字,这人半天前,刚被蒙特罗亲手划开了喉咙。
临死前,双眼直勾勾的望著中尉,那场面,小瓦尔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中尉又提起这个名字,小瓦尔只觉耳边又传来呼啦呼啦的,带著血泡的喘气声。
小瓦尔没有回话,中尉的表情渐渐冷下来,眼神在他喉咙间打量。
他见状赶忙道:“我是的小瓦尔,中……探险家阁下!我记得您说过沉默交易。”
中尉脸上又浮现笑容,显得极为得意:“对,对,对!这就是证据!”
他说著,又展示了下布袋子。
小瓦尔已经学乖了,没敢往里面看。
中尉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说罢,起身就往台地一旁的支流走去。
“探险家阁下,你去哪?”小瓦尔急道。
“你还不明白吗?它就在这,就在支流的上游!”蒙特罗语速飞快,脚步不停,很快便跳下了台地,大步朝支流的河谷走去。
小瓦尔赶忙跟在后面:“等等我……”
蒙特罗中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表情森然:“你想和我抢?”
小瓦尔被嚇到了,他从未见过中尉这种表情:“不,中尉,我……”
“你留在这!”蒙特罗冷冰冰的道,“它是我的,没人能和我抢!”
小瓦尔愣在原地。
蒙特罗则转身,快步朝河谷走去,他的脚步极快,似乎瞬间换了一个人。
等小瓦尔回过神来时,中尉已走出去几十步了。
小瓦尔大喊道:“中尉,带些乾粮!”
蒙特罗身子一顿,回身展示了下手中的布袋子,笑道:“不必了,哆曪满人就在附近,我就快找到它了!”
他说罢继续朝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小东西,活著回欧洲,你会听到我的故事的!伟大的探险家蒙特罗,和他对黄金之河的探险!哈哈哈……”
蒙特罗说罢,再不留恋,几下辗转之间,就消失在了河谷之中。
两天后,山洪再度爆发。
河水瞬间暴涨了五六米,漆黑的河水几乎衝上台地。
而中尉远去的那个河谷,也瞬间被山洪吞噬。
又过了七天,又一场山洪席捲,这一次的规模小了很多。
小瓦尔猜测,这意味著上游的堰塞湖已消失了。
果然,之后的一周,河水十分平稳。
中尉始终没有回来,而探险队遗留的乾粮已经不多了。
小瓦尔不想再等了,他带上了全部乾粮,离开了台地,最后朝河谷望了一眼。
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上心头:“假如堰塞湖已经疏通,现在向上游走,会不会有机会找到金矿?人们会说什么?哈哈,发现了黄金之河的大探险家一一小瓦尔!”
笑过之后,小瓦尔脊背一阵发寒。
他莫名想到了惨死的队员,癲狂的中尉。
小瓦尔朝中尉离去的河谷看了一眼,只见其已被泥沙完全覆盖,面目全非,没有中尉的身影。小瓦尔背紧行囊,毅然朝下游走去,回家的念头无比强烈。
六天后,他抵达了中队的营地。
经过山洪洗礼,这里已完全变了样子,至於人类活动的痕跡,半点也看不出。
小瓦尔只能在心中为其他队员祈祷,继续向下游走去。
越接近河口,他心中对自由和回家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终於,在有惊无险地走了七天之后,他出了河谷,当即跪地痛哭。
同时,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架在小瓦尔的脖子上。
一个多月前,赤炭和西拉雅战士沿著东寧岛的东岸,搜寻探险队的踪跡。
在这片被当地土著称为“立雾溪”的河口处,找到了西班牙人的营地。
一番低烈度交战后,探险队的后队,全都做了陈蛟的俘虏。
得知有还有两队西班牙人进了河谷后,陈蛟本想直接进去抓人,却被西拉雅人拦下。
据他们说,东寧岛的高山有山灵驻守,隨意进山的,大多有去无回。
考虑到河谷地势確实极为险峻,犯不著把手下命搭上。
於是陈蛟留下一支小队在此守株待兔,大部队返回赤炭。
小队守了近一个月,终於等到了小瓦尔。
当天,他就被五花大绑送到赤炭,陈蛟亲自审问。
因故事太过离奇,又涉及金矿,陈蛟目瞪口呆地听完后,不敢擅自处理,又將人用鹰船送到南澳岛。在西班牙探险队寻金的这段时间。
林浅正处理税制改革的事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百忙之中听了这个离奇至极的故事,也算是调剂。小瓦尔从头到尾讲完后。
林浅问道:“探险队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小瓦尔:“很多人只是失踪了,我没见过尸体,愿上帝保佑他们。”
押送的侍卫道:“那河谷里,只出来了他一个。”
林浅来了兴趣,探过身子,用西班牙语道:“你的故事,有个巨大的紕漏。”
小瓦尔不明所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阁下。”
“那个布袋子。山洪爆发后,怎么会有土著赶去河谷,做什么沉默交易呢?”
林浅盯著小瓦尔的眼睛道:“在我看来,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简单得多,你把中尉以及其他三名队员杀了。
你们探险队,一路上被毒死的人不少,而你却安然无恙,你十有八九有什么辨认毒物的本领。在从堰塞湖回程的故事里,你半句也没提露营时是谁做饭。
你是团队里最弱小的,想必这种杂务,肯定是你做吧?
反正你也是將死之人了,老实说,另外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