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女巫」的復仇(2/2)
“快铺沙子!你,帮我把伤者摁住,该死的,没时间找鸦片酊了,找个木棍来给他咬著!”船体剧烈晃动,底舱中的一切都东倒西歪,灯光晃晃悠悠,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船上医生正拿著从木匠那借来的大锯,用已嘶哑的嗓子,朝周围水手下令。
底仓中部放了一张大桌,上面躺著个水手,他的小腿被木屑刺入,几乎將整个小腿捅破。
医生找来布条,用吃奶的力气在伤者大腿上繫紧,然后二话不说,拿起锯子就从膝盖以下开始锯。伤者皮肉破裂,飆出的血直喷舱顶,糊了医生一脸。
医生停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继续锯腿。
伤者的惨叫声,几乎能將火炮声都盖下去,两声之后,嗓子就完全哑了。
紧接著就被痛晕,很快又被痛得醒来。
锯到腿骨时,锯子在骨头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周围按压伤者的船员再也坚持不住,转身就一阵呕吐。
医生怒吼:“该死的,別吐到伤口里!”
船梯上,还有伤者源源不断的被运下来,只能將人靠在舷墙上放好。
有些的受伤轻的,还能发出刺耳的哀嚎。
伤的重的已断气,成了尸体。
医生一边锯腿,一边对往返於底仓的“火药猴”骂道:“告诉上面的,只把轻伤的送下来,下面尸体太多,已经堆不下了!”
被称为火药猴的,都是些十几岁的船员,他们身材瘦小,动作灵活,负责从底仓往火炮甲板上搬火药。这些人脚步未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医生眼瞅要將骨头锯断,突然按压手臂的船员,面色煞白,小声道:“医生,他好像没气了……”“该死的!”医生咒骂著放下手上的锯子,用手按压伤者的颈动脉,然后道:“赶紧,换下一个!”圣地亚哥號艇楼甲板,迭戈放下望远镜,脸上已满是汗水。
这真是生里人的战船吗?
“船长,敌人还在接近!”在海风与炮响中,大副大吼道。
瞭望手大喊:“五十步!”
迭戈强撑著露出笑容:“该死的生里人,看起来对自己的战船非常自信!”
说话间,烛龙號又是一轮齐射。
圣地亚哥號一口气连中二十余弹,左右舷均被贯穿,实心铁弹去势不减,凿穿了圣地亚哥號船体后飞行二十余步,才落入水中。
炮弹、木屑、肉块,將圣地亚哥號左右船舷的海面,砸出大片白色水花。
“船长……我们不是生里战船的对手!”大副神情绝望,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撤回港口吧!”此时,大明船只与西班牙战船並未排成线列,而是两两一组,捉对缠斗。
迭戈双手因兴奋而颤抖,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眼远处天元號与胜利圣母號的战局。
见双方尚在阴阳鱼缠斗,一时不分胜负,而港口方向,圣菲利普號,正飞速驶来。
迭戈眼中露出赌徒般的红光,命令道:“不许撤退,继续开炮还击!”
圣菲利普號是一艘五十炮的大型战列舰,只要撑到其赶来,两船夹击,生里战船必败!
迭戈不知生里人使用了什么巫术,凭空召唤出这种巨舰。
但他坚信,西班牙海军是世界最强,日不落帝国的荣誉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大副咬牙道:“是!”
然后他衝著火炮甲板喊道:“继续还击!”
“三十步!”瞭望手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贴面互射,是海军战术中,最凶残,最血腥的战法,而且越是大船打小船,优势就越大。
仅在百余步距离,圣地亚哥號就已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在三十步距离上,会怎么样?
火炮甲板上,炮术长用已喑哑到不成样子的喉咙嘶吼:“快装填,准备发射!”
“轰!轰!轰……”
烛龙號炮手率先开炮,如此近的距离,那炮声简直就像在耳边炸响的一般。
西班牙炮手,甚至能感受到烛龙號炮口的灼热气浪。
在月光下,水手们看到一片黑雾快速涌来。
“霰弹!”炮术长目眥欲裂,发出惊恐叫声。
下一秒,无数实心铁弹交织成的死亡风暴,从圣地亚哥號船壳上的每一处破洞灌入。
其船体几乎每一寸,都被霰弹精准地笼罩。
其上船员只听得耳畔咻咻作响,四面八方,全是铁弹射入木板的声响。
似乎全世界都被霰弹笼罩。
面对这种死亡风暴,船员们毫无办法,只能蜷缩身体,然后静待死亡。
火炮甲板上,倖存的炮手不时发出一声闷哼,在空气中留下一团血雾,然后倒下不动。
待金属风暴结束时,整个火炮甲板上,几乎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
船娓甲板上,大副身中三发霰弹,血肉铺满甲板,张眼而逝。
水手长见此情景,取代大副位置,对迭戈道:“船长阁下,我们需要命令!”
迭戈脸色煞白,左手鲜血淋漓,一发霰弹打掉了他半个手掌。
“开炮还击!”
水手长通过甲板上的破洞,朝火炮甲板望了一眼,匯报导:“我们的炮组几乎全死了,阁下!”“什么?”迭戈身体颤抖,“这不可能,任何人都行,还活著的,立刻去操纵火炮!”
“是!”水手长给帆缆手下令,让他们下到船舱。
可摆明了下船舱是送死,谁敢去?
已有人嚇得精神失常,朝著右舷海面跳下,此地离岸边不远,凭人力完全可以游到岸上,求一条活路。看到船员的前仆后继的跳水求生,迭戈已惊呆了,他泣血怒吼道:“懦夫,胆小鬼!西班牙军队的耻辱!愿撒旦诅咒你们!”
在他咒骂的同时,烛龙號又一轮开火,密集的葡萄弹灌满了船只的每一处角落。
风暴之中,咒骂不休的迭戈话音骤断,一发霰弹从他左胸射入,击穿两根肋骨外加肺叶后,从后背射出。
迭戈顿时咳出鲜血,带著气泡的血液顺著他下巴流下,把胸前染得通红。
紧接著又有七八发霰弹,贯穿了他的大腿、手臂、小腹、肩膀等位置。
这个哈瓦那的屠夫被霰弹打得浑身血雾翻腾,在震惊、恐惧、耻辱、不甘之中,跪倒下去,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烛龙號炮手操炮极其熟练,很快第三轮葡萄弹发射,接著是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圣地亚哥號就像一颗被巨锤凿击的生蚝,其碳酸钙构成的脆皮外壳,被沉重的钢锤砸得到处飞射。內里的生蚝肉被砸成肉糜,汁水四溅。
远处圣菲利普號上,卡黎尼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洗洗。
圣地亚哥號从接敌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就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
其左舷的船壳,几乎被炮弹完全蛀空,甲板构造在月光下极为清晰,每一层都在向海面流淌著暗红的鲜血。
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即便事实就摆在眼前,卡黎尼奥也不敢相信。
更远处,胜利圣母號的战斗还未结束,可也明显处於下风。
圣菲利普號上从提督在內的所有船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幕。
大副喃喃道:“提督阁下,我们……我们还上吗?”
黑夜之中,敌船仅有模糊的轮廓。
卡黎尼奥看不清敌船的受损情况,理智的来说,敌船经歷三个小时战舰对轰,必然也损伤惨重,不可能是圣菲利普號的对手。
可那如海怪一样的神秘战舰,见到圣菲利普號,不仅没有后撤,反而主动停火,隱没在阴影中。圣菲利普號的船员都紧张起来。
卡黎尼奥沉声道:“看好敌船,警戒四周!”
大副將他的命令大吼著转述给桅杆上的瞭望手。
片刻后,瞭望手喊道:“一千步!”
“上帝啊!它靠过来了!”甲板上,有水手攥紧十字架,不住祷告。
“八百步!”
可以確定,敌舰就是来交战的。
卡黎尼奥一咬牙,將胡思乱想赶出脑海,西班牙海军荣耀不容褻瀆。
那是幽灵船也好,是海蛇、巨章鱼也罢,既然敢靠过来,就把它轰成碎片!
卡黎尼奥下令:“衝上去,右舷迎敌!”
大副喊道:“升帆,右舷迎敌!风向变了……东南风!我们是上风向,哈哈,感谢上帝!”可很快,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因为他发现,风向转换对敌船的影响很小。
借著月光,他能看到敌船正面,硕大的软帆张开。
然而这个剪影中,为逆风航行提供巨大推力的船艄三角帆、支索帆被完全遮盖住了。
“这不可能!”一名水手嘴唇囁嚅,“上帝啊!它不靠风航行!那是偽形船!”
偽形船是个在荷兰人间流传的传说。
据在荷兰船上当过水手的人说,在东印度,有一种船只外表与正常的帆船一致,但其实並不依靠风航行。
它的船底,有怪物的触手在拖拽!
只有在逆风航行时,才能被看出端倪。
见到这种船,要赶紧离得远远的,不然就会沾染厄运。
在大海之中,各种各样的传说太多,这故事原本无人在意。
可如今亲眼见到偽形船,船员们才惊觉,传说竞然是真的!
“上帝啊!”许多船员掏出十字架,双手紧攥祷告。
就连卡黎尼奥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强撑著压下恐惧,大声道:“火炮准备,今天就是克拉肯来了,也要轰他几个窟窿!”
说话间,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焦糊味道。
有船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快看!咱们的营地!”
卡黎尼奥心中咯噔一声,木然回头,只见如妖法一般,火苗猛然从圣萨尔瓦多城中燃起,而且火光不止一处,很快將大半个城寨笼罩其中。
“呜呜”
岸上旷野中,突兀响起笛声,这笛声低沉幽怨、极为短促,却又此起彼伏,漫山遍野都是,仿若成群的女子哭泣,又如无数山躺对月尖啸。
听得人鸡皮疙瘩狂冒!
已有船员被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道:“是鬼魂,是那些女巫的鬼魂,她们来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