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1/2)
圣萨尔瓦多城东北,十几艘福船停泊在岸边。
这些就是隨烛龙舰队同来的运兵船。
卡黎尼奥以为这些船被战舰衝散,实则是绕了个大圈,近岸登陆。
凭藉夜幕的掩护,陈蛟率领小队赤炭士兵划船登上圣萨尔瓦多城的小岛。
然后疯狂的朝城內丟碳热剂。
圣萨尔瓦多城通体是木质结构,被上千度的铅水一碰,很快四面著火。
因为三艘盖伦船外出接战,城中只剩两三百水手、工匠,群龙无首之下,立马陷入慌乱。
一名西班牙上尉高喊道:“快救火!你们几个,上寨墙!该死的,別管教堂了,先去保住仓库!”“呜”
低沉短促的笛子声从南面岸上响起,城中眾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从未听过这种古怪的笛声,但是其音色一听就源於当地土著。
西班牙人在福尔摩沙河一带,以异端罪名,烧死了六个女巫。
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
现在突兀听到笛声,眾人都认为是女巫的鬼魂回来復仇,一时间更加慌乱。
有人在城中慌不择路的乱跑,一不小心踩到铅水,整个脚掌被瞬间烫穿,跌入火焰中,很快被火焰笼罩,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地上哀嚎挣扎了十几分钟,才缓慢死去。
上尉大吼:“不要害怕,守住仓库,所有人拿起武器!”
城中心,新修建的简易教堂前,黑衣修士高举十字架,大声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看,这是主的十字架!邪恶的势力,逃遁吧!我驱逐你,不洁的邪灵……”
修士声音平和,传播极远,驱魔祷文用古典拉丁语喊出,充满神圣之感。
不少西班牙人受到感召,凑到修士身旁,按《玫瑰经》中的祷文,齐声祈祷:“圣弥额尔总领天使,在战斗中保佑我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祈祷挡不住火焰。
在寨墙上,不断有点燃的碳热剂打著旋扔进来,仿若坠落的流星。
引线燃烧到头,碳热剂开始剧烈的氧化还原,赤红铅水流淌,烧的地面沙砾吡吡作响,直冒青烟。圣萨瓦尔多城的临时寨墙只有一人多高,木材製成,一接触铅水,木桩中的水分和有机物被瞬间加热至沸点以上,直接汽化。
產生剧烈的爆裂声,木屑崩飞,接触处立刻焦黑。
很快,寨墙也燃起橙红色火焰,大量灰白烟雾夹杂著黄绿色烟雾腾起,那是剧毒的氧化铅微粒。碳热剂越丟越多,城內火势也越来越恐怖,腾起的火舌有三四个人高,在空中变换各种形状,將整个海湾都照的大亮。
火焰迅猛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还有木材劈啪的爆裂声,这声音太大、太密集,以至於听起来就如小型爆炸一样。
仅凭火焰燃烧的巨响,就將教堂前的祷告声完全盖了下去。
西班牙人虽然信仰坚定,但实在酷热难耐,只觉口乾舌燥,眉毛头髮燎光,连体內油脂都从皮肤上被榨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教堂的人群很快四散一空。
修士凛然不惧,声音越发高亢,他的黑袍被火星烫出了无数孔洞,一堵火墙正朝著教堂袭来。很快,修士被火墙吞噬,那庄严祷告之声,化作悽厉惨叫,一道人形火球从火墙中衝出,奔跑了三十余步后,彻底倒地不动。
在寨墙外,陈蛟及手下即便身处上风向,也实在是抗不住滚滚热浪。
陈蛟一抹头上汗水命令道:“再不撤他奶奶的,连咱们也要被烤熟了!走!”
一声令下,手下们扛起还没用完的碳热剂,往小艇跑去。
圣萨瓦尔多所在的岛离岸边极近,不过两三百步,水手们几下便划到岸边。
上岸后回头凝望,只见西班牙城寨已成了一根明亮的火炬。
火光下,正有不少身影从城中出来,四散奔逃。
岸上森林中,西拉雅战士站成一排,將西班牙人上岛的路线全部截住。
阿班身前,已摆了三颗战果。
安雅也有一颗人头进帐。
这些都是逃至岸上,被西拉雅人劫杀的。
西拉雅战士十分熟悉丛林地形,一个人就能看住一大片区域。
几百人撒下去,如天罗地网,笼罩了方圆数里范围,没有一个敌人能从战刀下走脱。
见陈蛟返回,阿班咧嘴笑道:“汉人,烧死的,可不算你的出草。”
“轰!”
一声巨响,从圣萨瓦尔多城中传来,只见一朵漆黑蘑菇云升空。
之后又有几声殉爆,应当是火药库炸了。
阿班目瞪口呆,隨即补充道:“炸死的也不算!”
圣菲利普號上,眾船员望著眼前一幕,已陷入呆滯。
自家城寨的陷落速度,竟比海战还快……
眼下船队失去了港口,没了岸上补给,即便打贏了,又该怎么在福尔摩沙岛活下去?
况且,敌人海战的同时,还分兵捣毁了他们岸上城寨,这种战术能力,此等人数规模,还能打得贏吗?儘管圣菲利普號有著五十门火炮,一直被视为马尼拉海军的骄傲。
可船员们还是丧失了胆气。
在大部分船员看来,敌军放火、吹笛子、逆风航行,这全是巫术妖法。
没有修士念诵驱魔经文,他们是不可能战胜的。
而看著城寨中,熊熊燃烧的教堂。
貌似恶魔的威力太大,连修士也不是对手。
“三百步!”瞭望手的叫喊声將水手们拉回现实。
“准备接敌!”卡黎尼奥努力控制声音,让別人听起来沉稳冷静。
“是!降帆,火炮准备!”大副朝甲板上大喝。
“两百步!”
“轰!轰!轰……”
烛龙號率先开炮,低速爆燃的黑火药,在青铜炮膛中推动实心铁弹前行。
隨著一声巨响,炮弹出膛,高达两千余度的高温高压气体裹挟著碳粒和硫化钾颗粒,猛地射入空气,產生剧烈的二次燃烧。
形成一团橘红色的炮口火光。
三十二门火炮一次性射击,炮口火光照亮了大片海面,甚至微微照亮了圣菲利普號的侧舷。烛龙“其瞑乃晦,其视乃明”的描述,此刻完美印证。
根据雷三响制订的口头炮兵操典,炮手在射击时,是必须背身的,以免被炮口光线晃得眼前出残影。接连不断的红光,將烛龙號双层火炮甲板上的所有一切映照得宛如定格动画。
捂耳张嘴的炮手们,甲板上飞扬的灰尘,被后坐力拉得笔直的驻退索,船壳上大小不一的炮眼,被炮口火光瞬间冻结。
上下两层炮甲板,一轮射击的声势,当真毁天灭地。
炮口的巨响在船舱甲板之间激盪,震得人胸口发闷,脚掌发麻,心臟都漏跳半拍。
炮声平息后,硝烟从炮门中倒灌而入,刺鼻硫磺味溢满船舱,周遭宛如下了重雾,能见度极低,伸手不见五指。
“快装弹!快快快!动起来!別他娘咳嗽了,怕火药当什么炮兵!快装弹!”
在炮术长粗暴咒骂中,炮手们几乎全盲地操纵火炮。
好的海军炮手,从不依赖眼睛,装弹靠的是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硝烟缓缓散去,烛龙號上层炮甲板,炮手有条不紊的装填。
透过炮门,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红光接连闪烁,接著隆隆炮响传来。
“敌舰炮击!”上层甲板上,有人大喊道。
话音未落,低沉的破空声便传来,烛龙號的船壳毫无徵兆地破裂,实心铁弹激射而入,带起无尽灰尘和木屑。
柚木船壳崩裂和木屑飞溅之声极响,充斥整个船舱,令人闻之心悸。
有炮手被炮弹击中,当场开膛破肚,断手断腿,血腥至极。
炮术长始终怒吼不绝:“他娘的,手下別停,装弹,装弹!”
“轰!”一发炮弹砸入火炮甲板,撞到另一侧船壳,发出一声巨响。
距离太远,炮弹失去动能,没能砸穿另一侧,滚落到炮术长脚边。
炮术长顺势用脚一带,让那枚实心铁球从船壳上的空洞滚到海里。
“把敌人全轰死,就没事了!”炮术长仍在怒吼不休。
片刻,炮手们依次匯报。
“完毕………”
炮术长透过船壳上,一个被十二磅火炮砸出来的新鲜炮眼,朝敌船眺望。
同时双脚感受船只横摇,当处於浪头,船身与海面基本水平时。
炮术长一挥手:“放!”
两层火炮甲板,三十二门青铜炮依次发出巨响。
后坐力扯得船壳吱呀作响。
在开炮的同时,其余士兵顶著巨响、烟雾,摸索著运送伤员至货仓,此处位於船体最底,水线以下,不会受炮弹攻击。
三张“手术台”依次排开,地板上一层血、一层沙子,凝成厚厚的垫材。
苏康培养的外科医生们,一手准备针灸,一手加热刀斧,学徒在一旁,拿著青梅坊秘制金创药,不要钱一样的狂撒。
战斗紧急,伤者极多,根本来不及麻醉。
医生的手法也是粗暴至极,冷血到极点,完全不理会病人的惨叫。
好在这三名医生,都是苏康最早的一批学徒,一直在天元號上服役,经验极为丰富。
底仓中摇晃不止,灯光明明暗暗,惨叫声、炮声混在一处。
这种极端环境下,三名医生依旧下针奇准,不少人因此保住一条性命。
在船梯上,运火药的水手往来不绝,其中还有大量木匠学徒,拿著木材奔波。
在水线附近的下层甲板,木匠正用木板修补炮眼,口中催促不停:“快点,跑快点!快把木头给我!娘的,你再摔倒一次,老子用你的手指头堵窟窿!”
有年轻的学徒没见过这阵仗,被嚇得满脸鼻涕眼泪。
而有经验的学徒则一脸冷漠,快步將木板递上,另一只手还握著船钉,手腕上还掛著一小桶桐油,已有麻线在其中浸好。
木匠接过木板,抄起船钉、铁锤,鐺鐺鐺几锤,便將木板牢牢钉在破洞处,船舱里,涌进的海水顿时少了很多。
木匠抡锤子极快,空中满是残影,一根船钉最多三锤子就钉了下去,把一块木板钉得严丝合缝,然后从桐油桶中抓起麻绳,利落的捻缝,確保没有海水从缝隙中吡入船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