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七炉实验(1/2)
霍英鬍子颤抖:“这……这这……”
“这是买炉子和工匠的钱,实验焦炭治铁,必有损耗,即便侥倖成功,炉子也要拆开验砖。换句话,不管结果如何,这七座竖炉都保不住。所以,我出钱买下。”
从炉子大小来看,林浅推算一个竖炉造价两百两金子就顶天了。
七个炉子就是黄金一千四百两,再加工匠、材料,两千两金子只多不少。
“这……这……”即便林浅出价远高於市场价,霍英也不想卖。
可强权面前,他又能如何呢?
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
林浅道:“染秋,把实验方案给霍师傅看看。”
染秋上前,从公文夹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
染秋道:“按舵公的意思,以普通竖炉为对照组,以五个炉子为实验组。
一號炉,用三成焦炭,七成木炭。
二號炉,用六成焦炭,四成木炭。
三號炉,用十成整粒焦炭。
四號炉,用十成整粒焦炭,增强两成鼓风。
五號炉,在四號炉基础上,炉料增加白沙。”
这方案是林浅与標准工坊的铁匠商定的,已在福建的小炉中试过,取得过初步成功。
所以这次特意来佛山大竖炉实验。
方案只设计了五个实验组,现在既然有七口炉子,林浅又叫隨行工匠更改了焦炭、鼓风、白沙、沙模等等参数,又设计出了六號炉、七號炉的实验数据。
实验目標就是造出灰口铁。
再用灰口铁的高需求,倒逼竖炉结构、耐火材料的革新。
霍英心中哀嘆:“胡闹,这不是胡闹吗?唉!”
林浅指著一个最小的炉子道:“先从一號炉开始,每隔两个时辰,换下一炉。”
“是。”標准工坊的铁匠应道,隨即上前,指挥炉工配料。
下龙湾煤矿產的是低硫无烟煤,所以炼出的焦炭硫就更低,完全不会损伤铁质。
但因灰分低,粘结性低,所以焦炭大多不成块,不会导致悬料、塌料,但易灌渣、堵粉。
是以配炉料时,焦炭都得精挑细选,既不能全挑大块,也不能全用碎的、脆的。
这事也是个技术活,標准工坊的匠人,烧塌了二十几个小炉,才总结出一套选料的粗略標准。从炼焦、炼灰口铁开始,林浅在技术细节上就帮不上忙了,只能不停地砸银子,技术每进一小步,背后付出的成本都难以估量。
这就是科技进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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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徐光启用一万两银子,就能把农政全书编出来。
这种物美价廉的知识,往后恐怕不会再有了。
在佛山炉户们痛惜的目光中,调配好的炉料加入了一號炉。
刚加入时,炉料还在上头堆著,尚看不到变化,隨著炉料逐渐下降,炉工们才在鼓风口,看到火焰出现明显变化。
只见原本橙红色的火焰,缓缓变白,焰头变得挺直。
炉工惊奇地道:“火更硬、更实了!”
佛山炉工,包括霍英本人,全都凑到鼓风口面前看,鼓风口中,不时有火星进出,眾人也毫不在意。有炉户道:“这火白的发妖,炉子顶不住的!”
像应和他的话一般,炉子发出“啪嗒”一声,极轻微,像是什么东西碎裂。
炉户们听得明白,那是竖炉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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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心在滴血。
霍英眼中已溢满泪水,虽然两千两金子一收,这炉子和他已没有关係,但就像农民爱自己的土地一样,竖炉就是炉户的命根子,见其惨遭蹂躪,心如刀割。
趁著等熔炼的当口,林浅本想谈谈佛山治铁所有制的问题,可看炉户们现状,也不像有心思谈这种事的索性就先等一二號炉子產出优质的铁水,到那时林浅的话更有分量,再谈不迟。
等待的时间里,林浅及隨行人员,就进屋喝茶休息。
大部分的匠人则凑在一號炉前,目不转睛。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
炉工小心翼翼捅开出料口,黄白色铁水汩汩溜出。
眾匠人离出料口极近,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那眼神比见到金子还炽热。
尤其霍英,离得太近,鬍子眉毛都有些焦卷了。
林浅心中又觉有趣,又觉敬佩,这些炉户匠人对治铁的热爱如此纯粹,只要有良政,大明冶铁科技快速进步,就是应有之义。
有炉户惊喜地道:“铁水流的很快,稠粥变稀粥了!”
还有人道:“铁水的顏色也有不同,一定是炉温高的缘故。”
片刻,铁水流尽,砂模之上,铁水冷却,表面收缩明显,冒出蓝色小火苗。
种种现象,都与木炭冶炼时不同,但是好是坏,还得在凝固后看断口才能判断。
眾匠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嘴去吹,给铁水降温。
到了午饭时间,林浅的厨师团队照例给每人准备了午饭。
苏青梅给饭菜验过毒后,端上餐桌。
炉户们不敢和林浅同桌而食,都抱著饭碗,蹲在墙角扒拉,眼睛死盯著铁水。
林浅让人將霍英以及几个重要的炉户请来,说道:“治铁乃国之命脉,不可握於私人之手……”这话一出,石破天惊,眾匠人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这……这是要把全佛山炉户的家產充公不成?
林浅视若不见,话锋一转道:“只是佛山既有“官准民营』的传统,冶铁又是百姓为生命脉,不能轻易变动。”
所有炉户半鬆了一口气,屏息凝神,饭也不吃了,静候下文。
帝国铁都的情况很复杂。
大明统治下的官营治铁厂,腐败至极,经营入不敷出,铁器不堪使用。
被逼无奈下,想出了这个“官准民营”的模式。
官府能以极低的行政成本,高效获取铁器,同时又保持了冶铁业的管控。
既不算国有企业,也不算生產合作社,属於大明独有的生產组织形式。
以目前的生產力来看,这是很务实、先进的组织形式了。
而且歷史唯物主义告诉林浅,任何不尊重生產力发展水平而进行的生產关係改革,都必然走向失败或官僚主义的结局。
是以,这套“官准民营”的生產组织形式,林浅不能动。
但佛山模式也存在严重问题,那就是资本分散、投资不足、抑制创新、技术传播困难。
针对这些问题,林浅决定扩大佛山治铁行会的职能,使其对外可代表整个佛山铁治业。
对內代表官府进行统一管理。
设立质量分级与溢价收购標准,用价格激励炉户提升铁器质量。
建立有限的专利保护机制,在佛山內鼓励技艺有限传播,打破传子不传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现状。行会运转资金,抽成於官方订单,还有贩售焦炭的收益。
行会盈余资金,用於鼓励发展、投资、创新。
最终目標,是推动整个佛山分散的產权向股份公司发展。
行会內部,设有清平司吏员监督,採用现代会计制度,行会帐务全透明,每月公开。
行首由炉户代表选举產生,由官府任命,每三年轮换。
这法子妙就妙在,没设任何新组织,行会是本来就有的。
也没对炉户有任何征缴,资金来源是卖焦炭和官方订单的抽成。
更没强制炉户泄露“祖传秘方”,也没改变目前所有制形式。
所以推行阻力会很小,是一场静悄悄的產权与组织革命。
林浅连首任行首都选好了,就是霍英。
他本身的威望能服眾,家里的竖炉也被林浅买下了,行使行首职责,也会少受私利影响。
哪怕他不得民心,三年后还能换人。
他若是在任期內为非作歹,那还有清平司的监视,官府可以直接罢免。
如果把生產技术变革和海量订单的刺激,看作是猛火。
那生產组织形式,就是竖炉本身,没有好炉子,焦炭放得再多,最后也是炸炉的下场。
林浅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场眾人听得心神激盪,久久不语,饭凉了都没发现。
炉户们本能感觉变化太多,並不好。
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
连霍英本人也是哑然不语。
就在这时,炉工道:“起版了!”
霍英在內的炉户像听了衝锋號一样,快步到一號炉旁,看著几个炉工拿铁钳子將生铁坯从沙模上拿起,放在一旁货物堆上冷却。
霍英连忙命人拿来锤头、铁钳,敲一块断口出来。
“啪!”铁锭敲下一角,断口光滑洁白,正是上好的白口铁。
硬度、韧性、脆性都与木炭制的白口铁一般无二。
原来焦炭真能炼铁!
眾炉户都心头一震,佛山从宋朝开始就是铁都了,数百年的治炼,把周围山林完全耗尽,以至木炭必须要外府调运,极大的限制了冶铁產量。
如果焦炭炼铁的法子能行……岂不是,摆脱对木材的依赖了?
南方產煤很少,可刚刚林浅已经说了,在交趾下龙湾,有一处露天煤矿,其煤质之优,世所罕见,储量之丰,几乎取之不竭。
在眾工匠的惊诧之中,二號炉开始加料,同时一號炉第二次释放铁水。
这一批的铁水比上一批流动性更强,更接近黄白色。
这是由於炉內原本的纯木炭料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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