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浪潮的力量(2/2)
天元號在炮台射界以外,发炮诱敌,福州號、福寧號则靠岸卸下火炮和炮手,在岸上建立炮兵阵地,轰击炮台。
炮击从天不亮开始,整整持续到正午。
虎门炮台被轰得稀烂,火炮全毁,守军要么被轰死,要么四散溃逃。
林浅派人將炮台占领,中午时返回广州城区。
到了当日傍晚,整个广州城內,残敌已基本肃清。
林浅命鯨船回南澳岛运送给养、士兵,並令广州城戒严。
同时派快马,將广州沦陷,两广总督及三司官吏投降的消息向整个广东传播。
这个消息,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广东炸开轩然大波。
这就像两军对垒,敌军派一员猛將,一刀把我方主將砍了,那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次日一早,附近的村镇无不派人投降。
过了十余日,附近的东莞、顺德、三水、增城、从化等县全都派人来降。
到二月初,珠江平原大片土地,就已落入林浅之手。
鯨船从漳州、广州之间往返运输不绝,陆续从福建调来三万营兵,接管珠江等城的城防。
同时兑现俘虏的承诺,广州等地降兵,想留在军中的,就留下考核、训练,想回家的就发路费放人。自二月初起,广州完成了清理街道和尸体,逐步解除戒严,甄別与接管官吏,恢復基本行政,賑济灾民,恢復正常商业活动,同时严惩囤货居奇。
广州高官之中,按察使和布政使都十分配合,使得广州恢復经济秩序非常迅速。
此战,新军共出动六千五百人,死伤六百余人,明军死伤约在一千五百余。
对广州这种大城来说,几乎堪称兵不血刃。
攻城前后也不过三天,对百姓、经济的影响也极小。
二月初五,南澳时报发表新闻一《广州三日之战纪实》。
文中详细介绍了广州三日之战的经过,著重描写义军的神兵天降、势如破竹,明军阵前起义,三司官员投降,医兵救助百姓等事跡。
全文以纪实写法,以独特的小人物视角,讲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
受访者包括外城的百姓、商人,归德门的士兵,被连哄带骗被拉上城头的民壮,以及基层官吏,甚至还有外国商人、使者。
採访內容没有刪减,没有歌功颂德,受访者怎么说,报纸就如何记录。
譬如问归德门的士兵为何投降,士兵就直白的说:“为了活命”,士兵甚至不知道,来攻城的是谁。这固然削弱了宣传力度,但让读者越发觉得真实可信。
而且医兵治疗百姓,新军士兵不进民宅,不骚扰百姓,都是真实情况,即便平铺直敘也足够有感染力。有住在內城的百姓,甚至刚知道有人攻城,战斗就已结束了。
同时,报纸还將胡应台写的“投降信”全文刊登在了报纸上。
为確保真实性,甚至雕版师傅刻字时,还一比一復刻了胡应台的笔跡。
这下他的缓兵之计,反倒成了真投降,广东各地主官见报,抵抗之心被进一步瓦解。
二月初十,南澳时报发表评论文章《浪潮的力量》。
文章化用荀子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语,將百姓比作浪潮。
指出广州之战的胜利,是明廷腐朽黑暗压迫下的必然结果,是民心所向,是歷史大势不可阻挡。文章结语:“坚船利炮,可摧城垣,难撼人心。怒涛生於微澜,舟舰覆於顷刻。无民心为基,坚城何异累卵?”
而林浅能短时间获取民心,除实际让利外,就数报纸发挥的作用最大。
是以,广州破城之后,还在宵禁戒严期间,南澳时报第一时间就在广州城设立了分社,第二天,报纸的雕版就被鹰船运来。
第三天,广州城城门还没解禁,报纸已在街头巷尾售卖了。
广州报纸时效落后於福建的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到了二月初十,广州分社的印刷能力进一步增强,已向四周县城广泛派送。
报纸在广东,永远走在新军的前面。
当二月中旬,雷三响新军整顿完毕,向东边的惠州府、潮州府进军之时。
广州之战的事,早就在两府传开了,新军行军路上,百姓一路夹道欢迎,甜棵、番薯、鸡蛋等物送个不停。
有大明营兵“兵来如蓖”的珠玉在前,林浅料想,百姓顶多是不怕新军,是不可能搞什么笔食壶浆以迎王师这套的。
以至於军令强调的,都是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抢掠物资,不许侮辱妇女。
但百姓非要送,该怎么办,就不知道了。
惠州知府听闻新军攻来,知道无法抵挡,仅象徵性抵抗后,便全府投降。
潮州府紧隨其后,也加入“舵公治下”,並派快马赶赴新军营地,请求新军把分水关下的总督標兵儘快消灭。
標兵千总在得知广州战果以及新军动向后,立马也投降。
毕竟两广总督都没了,他们还卖什么命。
与此同时,广州城总督府內,林浅正听部下匯报此战收穫。
首先便是银钱,广州是岭南財税匯集之地,广东赋税和市舶司关税都匯聚於此。
经清点,司库存银有七十万两,铜钱十万余贯,这足以覆盖此战的军费支出,还有剩余。
其次,就是粮食、食盐、布匹等。
广州城永丰仓等官仓中,储粮有六十万石,足够全城军民食用数月。
如果用鯨船来运的话,这些粮食得运一百一十多个航次,储量十分惊人。
这些粮食本来是为防围城备的,结果城破的太快,全归了林浅。
除了粮食外,食盐还有五千担;各色布匹万余匹。
还有军械与火药,广州城武库中,有火銃五百余支,布面甲一千余副,刀枪弓矢等三四千把,火药有三千余斤。
军械与经济物资相比,就少得可怜了。
但总的来说,单单是广州一个城,战爭潜力就已经很大。
凭福建一省之力供应新式陆军,从分水关向西推进,那真是难如登天,绝对会被拖入战爭泥潭。即便打下来了,广东也成了一片废墟残垣,价值大损。
哪有如今这种广东行政瘫痪,各地望风归降的大好局面。
归根结底,林浅能贏靠的是制海权,舰队远距离兵力投送。
炮舰提供火力支援,鯨船提供强悍运力,保障军队后勤。
本质上,就是海权思维对陆权思维的碾压。
“木材呢?”林浅问道。
手下在厚厚帐簿、文书之间一阵翻阅,终於找到一本册子,翻开道:“黄埔船厂有大木一千余根,板材一万余料,木料以杉木、樟木、铁力木为主。”
这年代,从木料的量词並不能直观看出木料多寡,还得结合木料尺寸才行。
仅从数据上粗看,广州的木料,够厦门船厂撑个半年左右,半年之后还得想办法获取新的木料。作为海洋政权,对木料的渴望,就像是吸血鬼渴望鲜血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浅命令停泊在广州的鯨船,先將木料运往厦门一部分。
另外,林浅还缺银子。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既然战端已开,往后就要花钱如流水了。
现在林浅占了小半个广东,新军的规模也要再扩张才行,同时济州岛之战和广州之战,新军暴露了很多问题,也要花银子整改。
除此以外,硝石也是战略物资,木炭、煤炭產量也不够,佛山治铁和澳门铸炮厂的產量也亟待提升。一言以蔽之,大明这艘破船停了太久了,现在重新起航,真是百废待兴。
需求要逐项解决,林浅决定先攻克军事问题:“叫白清来一趟。”
广州之战林浅徵调了麾下全部的海上力量,鯨船没有去会安贸易,白清也隨著一起到了广州。小半个时辰后,白清走进总督府正堂。
林浅叫人取来一张地图,图上囊括了华南、中南半岛、加里曼丹岛、苏门答腊岛、印度和锡兰岛。一条红线,由南澳岛延伸至会安港,经过马六甲海峡后北上,一直到孟加拉。
林浅指了指地图中心:“孟加拉,此地盛產硝石,这正是目前军中急缺之物,我准备派两艘亚哈特船跑一趟。”
自然界中几乎没有现成的硝石矿,这东西一般生成於厕所、牲畜圈、老房子的墙根上,通过刮硝土的方式获取,產出率很低。
以往福建、澳门还能通过在大明內部贸易获得硝石,现在战端一开,获取渠道就掐断了。
林浅的火枪火炮,又极度依赖硝石,这些年囤积下的硝石,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供应渠道还是要未雨绸繆的建立好。
林浅继续道:“此地目前处於莫臥儿帝国治下,帝国势力非常强大,同时英国、荷兰、葡萄牙等国,在此也有据点,势力错综复杂。
我对此地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因此要派一个得力人手去。
现在启航,正可在马六甲待夏季风北上,不耽误时间。”
白清道:“我去。”
林浅笑道:“这种小事,怎可耗费我一员大將?找个信得过的船主去吧,要有勇有谋,机灵些的。”白清想了想道:“那就派钟阿七去吧,他在眾船主里跟舵公最久,我也熟悉他,他下手果决,遇事不会吃亏。”
“好,挑哪两艘船,带多少人手,什么货物,都由你定。”
“是。”白清拱手应下。
这时,堂外耿武稟报:“舵公,铸炮厂的枪匠到渡口了。”
这便是下一项要解决的问题了,就是研製卡隆炮和燧发枪。
为解决此问题,林浅特意令標准工坊、澳门枪匠、新军军官都派了代表参与。
只是光有这些人还不够,科技树上,还有最重要的治金科技没有点亮。
林浅起身道:“备船,去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