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浪潮的力量(1/2)
院外李总兵道:“打开大门出来,手里別拿武器。”
三司官吏们命护卫照做,门门取下,大门洞开,一眼便见五十步外,一门火炮正对大门,黑洞洞的炮口令人心悸。
官吏们分外迟疑,不敢上前,便令护卫们先出门。
等了许久,见到门外叛军果真不开枪,官吏们才按官职大小,鱼贯而出。
胡应台被按察使、布政使一左一右提著,最后出了大门,一路挣扎不休。
待出了大门,眾官吏才看清,总督府外果真被围得水泄不通,叛军人手一桿火绳枪,枪尖都上了明晃晃的刺刀。
雷三响叫人上前搜身,登记官职、姓名,然后道:“镇海楼、永丰仓一带还有不少军士死撑著不投降,请胡部堂去劝劝。”
胡应台口中布团被取出,他深吸口气,大喊道:“贼子!犯上作乱!该诛……”
话说一半,又被按察使把布团塞回去了,接著道:“下官愿往。”
胡应台狠狠盯著按察使,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雷三响点头道:“你跟我来,其余人都押到船上去。”
按察使被雷三响派人带走,其余官吏则被押著,顺著归德直街一路向南。
路过布政使司衙门前,只见明军尸体铺了一路,大半条街都被染成暗红,血腥味极重,鼻尖满是铁锈味和生肉的甜腥味,令人呼吸都不顺畅。
有几名官吏被味道一激,胃部痉挛,当即便呕出来。
胡应台脸色也变得煞白,步履蹣跚。
越接近归德门,遇到的街垒越多,还能看到列队小跑的叛军士兵。
开始时,官吏们都很害怕,主动避让,可叛军士兵果然军纪严明,丝毫不上前为难,渐渐也放下心。路上还有大量医兵在给受伤新军士兵治疗包扎。
新军接战较少,受伤的不多,是以部分医兵无事可做,便给受战火波及的百姓治伤。
不少百姓不仅不怕叛军,反而凑到周围,甚至有百姓被治好伤,还从家中拿来鸡蛋、番薯、稻米感谢。官吏们看著这一幕,都说不出话来。
胡应台心中怒吼:“收买人心,都是收买人心的把戏!卑鄙!”
过了归德门后,外城南城墙的惨状现於眼前,官吏们全都心中一颤。
整个南段城墙,七座城门楼,全都成了一片废墟,別说是攻城,就是让人去拆,七座城门楼一天都拆不了这么彻底。
不仅门楼,城垛也受损严重,若非城墙里有夯土,非得把城墙也轰塌了不可。
相较內城,外城受损就严重得多,越往南受损就越重,被炮弹轰塌的宅院越来越多,地面也全是炮弹砸出的坑洞。
路上到处都能看见两个拳头大小的实心铁弹。
从靖海门的瓦砾间出来,珠江出现在眼前。
眾官吏不约而同停住脚步,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神色。
负责押送的士兵催促道:“快点走,磨蹭什么!”
布政使郑藩台道:“这,这……难怪贵军能神兵天降,下官服……”
胡应台大吼:“马屁精!卑鄙小人!懦夫!”
只是他嘴里塞著布团,这一串怒吼,在別人听来,只是一串不明所以的怪响。
眾官吏身前的整片珠江,几乎被大船完全塞满,舰队横亘十余里,东西方望不到头。
大船之侧,还有小船不断游弋往返於船岸之间。
光是看一眼,都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大明的珠江比后世少了近四百年的泥沙沉淀、河岸围堰,广州段的江面十分开阔,平均宽二百余丈,是后世的近三倍。
在广州,珠江还有珠海之別称,意指江面广阔如海,望不到边际。
没想到“珠海”,竟有被舰船塞满的一天,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一行人被押著前往岸边,乘坐小船,往天元號运送。
越是接近天元號,眾官吏的神色就越发紧张。
在岸上时,舰队高大的船体已颇令人震撼。
驶到近前,天元號干舷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洒下,官吏们抬头仰望,只觉大半个天空都被挡住,船舷上炮门打开,二十六门青铜炮口探出,令人头皮发麻。
天元號船舷上,软梯拋下,官吏们只能颤巍巍地爬上。
好在江面无什么风浪,两船之间还算稳当,没有官吏落水。
轮到胡应台,士兵刚把他的绳子解开,胡应台当即便往一旁珠江中一跳,扑通一声落水,在江面上挣扎几下便往下沉。
“部堂!”
其余官吏们在天元號的船舷边大喊。
“快救人!”
“部堂落水了,快下水救他。”
天元號上,船员向下看了一眼,骂道:“真是麻烦!”
胡应台的幕僚急道:“快去救人,天凉水寒,部堂年纪大了,受不住啊。”
船员掏掏耳朵,慢悠悠道:“不急,他还有力气扑腾,先让他喝两口水再说。”
官吏、幕僚们在叛军船上,也没法下令,只能干著急。
过了片刻,胡应台挣扎力度减弱,船员拿了根绳索,纵身一跃,像条鱼一样扎进水中,水花极小。一会后,船员在胡应台身后露头,將绳子往胡应台身上一套,冲船上招招手。
甲板上的船员將绳子连上吊臂,又接上绞盘,將绳子收紧。
绳子拽著胡应台的腰部,像捞鱼一样,把胡应台捞了上来。
水中的船员游到软梯边,三两下便爬了上来,拧衣服上的水,口中骂道:“还有谁想不开的,一起跳,省的老子衣服干一阵,湿一阵的。”
周围官吏只得陪笑。
吊臂收回,將胡应台放在甲板,他咳嗽极为剧烈,口鼻不停往外冒水,许久之后才渐止住,整个人已去了大半条命,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一个船员跑过来:“舵公有令,落水的那个搬到尾舱来,把命保住,不许冻死。”
“是!”船员应道,接著对官吏命令道,“把他湿衣服扒了!”
折腾许久之后,胡应台在军官餐厅中,裹著棉被,总算缓过来些许。
在他眼前,传令兵不断带回广州的战况。
“舵公,永丰仓、正南门已被攻克,孙千总正带人进攻文明门。”
“舵公,文明门明军抵抗激烈,孙千总死伤百余人。”
胡应台大声笑道:“好样的!”
一旁照顾他的幕僚,大惊失色,急切劝道:“部堂,慎言,慎言啊!”
说罢还用眼神朝里面示意,在沙盘后站著的,就是叛军贼首一一林浅。
他们现在就在贼首的眼皮子底下,说错一句话,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胡应台求的就是一死,是以並不在意。
林浅根本没搭理胡应台,对部下命令道:“调两门十二磅炮去支援。”
“是!”
过了一会,又有传令兵进来:“舵公,雷总兵进攻大北门受阻。”
广州內城各城门都修筑有瓮城,火炮射界受阻,三磅炮不利攻坚,跳弹战术也难以发挥。
林浅道:“告诉雷三响,可以先攻镇海楼,攻下后再从越秀山制高点,架设炮兵阵地。”
时间临近黄昏,从各线战报来看,部队在內城推进的很慢。
新军毕竟是初次作战,之前势如破竹,是因有舰炮支援,加上突袭,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明军回过神来,依託宅院、城门、地形阻击,进行巷战,给新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明军之中,有光速投降的,也有忠君入脑宛如思想钢印,即便有按察使劝降,也负隅顽抗的。新军之中,有打得好势如破竹的,也有蠢的要命,胡乱指挥列兵堵住己方火炮射界的。
整整一个下午,传令兵进进出出,就没断过,各种各样的消息不停,光是听半个时辰,就足以令人头昏脑胀,而且还以坏消息居多。
林浅神色不变,始终冷静下令。
胡应台虽时而嘲讽,可也逐渐心生畏惧。
天黑之后,各条战线逐渐停止接战,战报渐少。
林浅下令:“明日一早,天元號、福州號、福寧號三舰,前往珠江下游。”
“是。”传令兵应声给三舰的船主传令。
胡应台心中一喜,暗想:“贼寇要撤兵了?是了,今日交战,叛军处处受阻,死伤惨重,果然天佑我大明!”
又有一传令兵进来:“舵公,城內抓住一家违反宵禁的,他们说是胡应台的家人,想趁乱溜出城去。”“嗬。”林浅抬头,看向角落里的胡应台。
整整一下午,胡应台都被林浅无视,此时见林浅目光射来,不禁心中发寒,梗脖子道:“贼子想看老夫求饶吗?有本事就將我家人全杀了,让天下人知道你的狼子野心。”
“用家人性命来换名声吗?”林浅笑道,“把胡部堂家人请回府去,好生看顾。今天晚上,把胡应台那封“投降信』给负隅顽抗的明军读读。”
“是!”
胡应台大急,怒道:“贼子尔敢!”
林浅寒声道:“缓得也差不多了吧,把人带去货仓。”
次日清晨,三艘炮船启航,前往虎门炮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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