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李旦的落日(1/2)
闽江口广船上。
一女子被侵犯之际,摸到了海寇身上匕首,將海寇捅死,慌乱跑出船舱,又被其余海寇逼到船尾舷墙。那女子沾了满身鲜血,衣不蔽体,双手持匕首,对准周围海寇,神情狰狞,口中尖叫不止。其余海寇只是嬉笑著围上来,像在看落网的猎物。
眼瞅海寇们越来越近,女子绝望之下,调转匕首,一刀刺入自己胸膛,鲜血从创口喷出,吡了面前海盗一身,身子一软,从舷墙栽下,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眾海寇跑到舷墙边,见那女子抽搐几下,很快便不动了,纷纷骂娘。
有人道:“快捞上来啊。”
又有人道:“海水这么凉,捞上来也没用了,算了吧,明天再去弄新鲜的回来。”
那具女子的尸体,顺著海浪漂浮,居然漂到了王金事的小艇边。
她胸前还插著匕首,双眼睁著,无神的仰望天空,又似在看著王金事。
好不容易从贼窝脱身,划船的兵丁都想赶紧回去,见尸体漂来,骂了句晦气,然后一船桨把尸体推开,继续向岸上划船。
王金事心里发虚,不敢看那女子眼睛。
心想:“是海寇害了你,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该去找那些海寇才是,缠著本官做什么!这时,一艘海寇鸟船从船队驶出,升帆摇櫓,朝王金事小艇飞速驶来。
见海寇来势汹汹,王金事心道不好,连忙命手下兵丁加速划船。
可小艇划船再快,也快不过鸟船的一整面船帆,片刻之后便被追上。
王金事只能挤出笑容,拱手询问海寇们有何贵干。
海寇二话不说,直接掏刀架在王金事和兵丁脖子上。
王金事嚇得寒毛直竖,颤声道:“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海寇道:“误你娘的会!跟老子们走!”
半晌后,王金事被带回伏波號,被海寇像鸡崽一样拎上船,重重摔在甲板上。
一时斯文扫地。
王金事被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到伏波號甲板上,海寇们操炮、升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李旦站在船尾甲板,神情病態,脸色阴沉,又隱隱透著一股兴奋。
“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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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王金事刚要出声,就被李旦冷冷打断了。
王金事脚步虚浮,踉蹌著爬上船娓楼。
李旦一把抓住他领子,拎到身前,指著远处道:“那是哪支水师?”
王金事朝他手指处望去,只见南方海天之交出现一片阴影。
“回头领的话,下官確实不知,闽粤水师里数得上號的,都已被头领……”
王金事说到这顿时想到了什么,神態一变,心想:“难不成是南澳水师,这帮杀千刀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现在来,害苦了我啊!”
“舶主,是软帆!”伏波號上的瞭望手叫道。
“鯊鱼船,鯊鱼船来了!”船舷两侧也有海寇高喊。
所谓鯊鱼船,就是李旦手下对鹰船的称呼,因其独特的三角形大纵帆像鯊鱼背脊而得名。
只见十来艘鹰船从南方驶来,几乎正逆风,航向极快,真如一群鯊鱼来袭。
鹰船驶到近前,分散开,其中几艘绕著李旦船队侦查,同时其他船只则向北方更远处海域驶去,显然是去找李旦的援军。
李旦脸上浮起微笑,暗想:“荷兰人藏身此地以东的茫茫外海,压根就不靠岛,任凭你哨船再厉害,也绝对找不到。
亏得那姓俞的船队太弱,荷兰人还没过来,便被我干掉了,没暴露底牌。林浅,你这次死定了!”王金事笑道:“头领船坚炮利,区区南澳水师本不是对手,只是头领既要归顺大明,与官军动手总不算好,让下官和南澳水师说一声,令他们撤兵,以免伤了和气。”
李旦冷笑:“嗬,你?”
王金事直起腰板道:“本官是福建兵备道金事,总管福建营兵监察,南澳水师不敢不听我的。”李旦玩味笑道:“是吗?来人,把王金事绑起来!”
“是!”手下领命,將王金事绑在尾桅上。
王金事嚇得双腿发颤,连连求饶。
李旦道:“上官安心看著,看南澳水师如何葬身此地!升帆,航向正南!”
“右转舵!左舷顺风。”火长大喊。
今日风和日丽,海面能见度极佳。
海面波光粼粼,李旦船队百余艘战船,排成雁翎阵,小船居於中间,大船居於两侧,伏波號位於右翼正前方。
天空上看去,如一只张开的蟹螯。
两船队飞快接近。
瞭望手道:“一千步!”
“一二……七八,舶主,船数不对啊!”火长以手指点数,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南澳水师排成一条线列,从侧面数,算上旗舰在內,大型夹板船共有八艘!
在夹板船后,还跟著十余艘海狼舰!
这和情报完全不同啊。
不是说南澳水师的主力都去会安了吗?
怎么眼前南澳水师舰船,比轰杀顏思齐那次还多?
李旦心中一慌,可隨即笑道:“来的正好!”
他有荷兰海军做援军,难道还怕林浅船多吗?
他承认林浅这手疑兵之计玩的高明,可没有用,绝对实力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一炷香的功夫,双方已到射程內。
李旦左翼、中阵的五十余艘战船衝出,这些船在船头装有铸铁炮,少则一门,多则两三门。航行途中,几十发火炮同时开火,声势极为惊人。
南澳水师周围海域水柱炸起,天元號木屑激射,船舷霎时间多了七八个孔洞。
伏波號上,王金事为求活命,大声叫道:“好!这一下先声夺人!”
他看出李旦与南澳水师是不死不休了,为求活命,只能替李旦叫好。
南澳水师承受一轮炮击后,驶入两百步內,隨即其右转舵,降帆,露出左舷。
天元號加七艘亚哈特船,侧舷火炮足有一百余门,都是澳门卜加劳炮厂以失蜡法精工铸造的青铜炮。一轮齐射,像天地间的一记重锤。
炮声甚至在海天之间產生回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一次射击,就是百余枚实心铁弹,足足一千三百多斤的铁球激射而出。
当先的一艘海沧船连中十余炮,甲板火炮、船员、连同小半个船头,都像被怪力撕裂一样,剎那间化作无数碎屑向后飞射。
其后的一艘苍山船船艄铸铁炮管中炮,发出鐺的一声巨响,如洪钟大吕震盪不息。
那炮身一侧都凹陷下去,巨力撕碎炮架,炮体打著转飞起,横扫千军一般把周围三个炮手打的骨断筋折,隨后坠在甲板上,砸出个深坑。
海寇们在大明东南肆虐了大半个月,打的全是顺风仗,尤其还杀了一个福建总兵,连什么狗屁兵备道金事都俯首帖耳,士气骄狂至极。
直到此时水柱溅起,海水劈头盖脸的浇下,囂张气焰,顿时灭了半截。
这支水师,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海寇们的下一轮射击,都连带著迟疑起来。
正当他们陆陆续续点火开炮之际,南澳水师的下一波齐射又至。
炮击声震层云,在山海之间久久震盪不息。
南澳水师左舷一百至三百步的广阔扇形海面上,实心铁弹以极小的夹角入水,不少形成跳弹。水柱、硝烟、木屑、血肉不过片刻便瀰漫了整个战场。
伏波號上,王金事已呆住了,饶是他满腹经纶,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也夸不出一句话来。海寇完全是被南澳水师压著打啊!
双方实力,未免过於悬殊。
王金事心想:“人人都说南澳水师强,又说不出其强在何处。今日一战,我算是见识……”隨即,他又看向李旦,心想:“檄文上讲,他是与南澳水师交手过的,怎么像毫无准备一样?船比不过,炮火也比不过,千里迢迢的来送死不成?
你个疯子送死不打紧,反害了我这条宝贵性命……”
“开炮!”伏波號腥甲板上传来火长大吼声。
“轰!轰!轰!”
伏波號侧舷火炮齐发,这么近的距离,声势也极骇人。
震的王金事双耳嗡嗡作响,胸腔像被大锤砸了一下般。
可隨即,更猛烈的密集炮声,就从远处海面上传来,片刻,尖啸破空声就从头顶和四面八方响起。即使落入海里,也砸出一声扑通巨响。
“咻”
一声尖锐的风声由远及近,王金事根本未来及反应,只听剧烈的木料断裂声,夹杂一声闷响。接著木屑混著又热又稠的液体,溅在他身上。
转头一看,是一发火炮正中娓楼甲板,將两侧船舷射了个对穿。
半扇人尸倒在地上,另半扇化作长长一道血跡,一直延伸到另一侧船舷。
耳畔响起残肢断臂和木板落水的哗啦声。
王金事虽身为兵备道官员,可並没亲临过战阵,一时怔怔呆住,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肚子翻江倒海,吐得死去活来。
海面上,南澳水师占据东南方,海寇占据西北方,彼此炮击。
同时海狼舰守在炮舰近前,想来接舷的海寇船,都被密集的葡萄弹打退。
海面上硝烟越聚越多,如起雾一般,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就在交战难解难分之时,东北方海面上,一处冲天花炸响。
不过一会,便又有冲天花炸响,片刻后便又有炸响。
李旦脸上浮现癲狂的笑容,朝著船员道:“弟兄们,咱们的援军来了!”
听了这话,伏波號上的船员士气大振,大呼小叫的装填炮弹。
转眼间,又对射了半个时辰。
一艘火帆营广船被击中弹药舱,引发殉爆,爆炸威力极为惊人,直接將娓楼整个掀起。
火光中,船员的破碎的尸首和木板,飞起三四丈高,从蘑菇云中窜出,燃著火,拖著黑烟,向周围散落整条船都笼罩在熊熊火光中。
被震飞的甲板火药桶,还在空中引发了连环殉爆。
这一下总算是压下了南澳水师的炮声。
离得近的海寇,被震得几乎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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