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官军来了(1/2)
见长风號交战失利。
南澳水师其余舰船纷纷围了上来,一时间海面上隆隆炮声不绝。
炮口火光此起彼伏,如满地红炸响。
火帆营广船始终排成一线,以侧舷火炮还击。
海狼舰、一號大福船陆续中炮,惨叫声混杂在木板碎裂声中,在夜空下传出老远。
炮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南澳水师损失惨重,已有三艘船发生殉爆,燃起大火,像海面上的火把一般,將战场照亮。一號大福船上,明军火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最后渐被火焰吞噬。
海战声势太大,加上战场在岸边。
长乐县、福清县的沿海百姓都惊醒,跑上山头观战。
但见海面上一片火海,大明战船在火中燃烧,心都沉了下去。
不少百姓甚至发出压抑的哭声。
福建一带,遭倭寇侵扰最是严重,往上数几代,家家都有命丧倭寇之手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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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百姓们见到大明水师不敌,便回想起倭寇过境时的惨状,心中惊惧更甚。
已有反应快的民眾,回家收拾行李,要趁著倭寇上岸之前,先行逃命。
又过一个时辰。
南澳水师已完全落入李旦包围,火帆营广船炮击同时,其余小船也凑近放枪、放箭。
南澳水师身陷绝境,作战也极为英勇,以弗朗机炮和火銃还击。
使得李旦人马一时不敢接舷,只能借著福船燃烧的火光对射。
李旦为求朝廷招抚,对卫所下手比较轻,只是焚毁营帐,对逃跑的卫所兵並不追杀。
可面对仇人就不同了。
林浅抢夺平户市场,杀了他的好兄弟顏思齐,抓了他儿子李国助,又打得火帆营丟盔卸甲。此仇不报,枉生为人!
是以他毫不在意火药消耗,学林浅战术,非要將南澳水师轰杀乾净不可!
又过一个时辰,东方天空已微微泛白。
海面上,南澳水师的抵抗越发微弱,只有偶尔有零星的几发枪响。
又有五艘海船被点燃,像火把一样在海上飘荡。
借著火光和天光,可见水上已漂了一层尸体,都已冻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林浅座船天元號始终未见,倒是十分遗憾。
不过此战已彻底打垮了南澳水师主力,即便天元號逃出生天,已掀不起风浪了。
李旦满面笑容,对火长道:“停止炮击,抓几个俘虏来。”
“是!”
半晌后,五个浑身湿透的明军被带上伏波號甲板。
李旦扫过他们,见都穿著明军號衣,冻得脸色发白,嘴唇不停打颤。
“林浅呢?”李旦问道。
“我操你姥姥!”其中一人猛地骂道。
李旦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倭刀出鞘,刀光一闪,明军脑袋便掉了下去,鲜血如喷泉一样,在创口狂喷,撒了周围人一身。
在冬日清晨,血还冒著热气。
其中一个明军被血一激,像是回过神来,立刻磕头不止:“头领你饶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听头领的,那姓俞的死有余辜,头领杀得好!”
另一明军骂道:“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吗?俞总镇如此待我们,你骂他死的好?。”
还有一明军犹豫片刻,小声道:“他对我等好,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官位,我等仗也打了,命也卖了,还要怎样?”
“好啊,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我……”
话说一半,他肚子上已冒出一截刀尖。
倭刀抽回,鲜血顺著他的肚子上的创口涌出,汩汩流淌,渗入甲板之中,船头两侧水眼有血流而出。那明军捂著肚子伤口,咒骂道:“老子在下面等……”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剩下的三名明军已嚇得噤若寒蝉,磕头不断。
而李旦眉头紧皱,望著一整片海面的明军尸体,心中涌起不好预感。
“林浅呢?”李旦颤声道。
三名明军对视一眼,许久,才有人试探道:“回头领的话,我们军中……好像没有叫这个名的……”“你们是谁的部下?”
“小人的上官是福建总兵俞諮皋,他已是海里的一条死鱼了。”一个明军諂媚笑道。
仿佛一道惊雷落下,李旦一阵心悸,双手紧抓栏杆,才没让身子摇晃。
“你说的是俞大猷之子,俞諮皋?”
“正是,正是。这姓俞的是个紈絝子弟,凭父亲恩荫当官,今被头领杀了,也是为民除害,兄弟们心里都佩服得紧。”
“是啊,杀得好,头领火炮神威非凡!”
李旦望向海面,嘴唇颤抖:“俞諮皋真死了,他座船是哪艘?
三个明军爭相指著一艘一號大福船,那船正被熊熊大火笼罩。
“就是那艘船!头领火炮无敌,一炮就把姓俞的轰的渣都不剩了!”
“完了,完了。”李旦心中一片冰凉。
俞諮皋的大名他也听过,此人能力平平,可有个好爹,在福建百姓心中威望不小。
机缘巧合之下被一炮轰死,李旦再想寻求招抚就难了。
李旦还不死心,问道:“那些火炮、海狼舰,哪来的?”
“都是仿南澳水师的,姓俞的本事不到家,只仿了个皮毛。”
另一个明军立马道:“在头领舰队前,南澳水师也是一样的土鸡瓦狗,头领船坚炮利,掌控东南指日可待。
小人精通东南水师布防,愿做一马前卒,为头领效力。”
“小的也一样!”
李旦凝视苍天,心想造化弄人。
俞諮皋不仅船只、装备模仿南澳水师,夜间火船偷袭的战法,也与南澳水师如出一辙。
若非如此,李旦也不会轻易认错。
现下该如何是好?
李旦心中苦苦思量。
既然已將福建官场得罪了,也不怕撕破脸,手段不妨再酷烈一些。
不论是剿是抚,都必须逼朝廷儘快出招。
南澳水师主力从会安回援前,至多只有一个月时间。
他必须趁这个时间,將优势做实。
最好就是能逼南澳水师出战迎敌,他和荷兰人合力將林浅击败,则大事可定。
想到这里,李旦拿出准备好的檄文,交给其中一名明军。
“把这个交到福建巡抚手里,滚吧。”
长乐县就位於闽江入海口,离昨晚海战最近。
明军战败的消息传来,县里百姓连新年都不过了,爭相收拾细软逃命。
待到中午时,全县城百姓已逃了近两成。
长乐县与福州府之间隔了个闽江,渡河不便。
因此大部分逃跑民眾都涌入了西南的福清县城。
福清百姓也有不少目睹了昨晚海战情况,本就人心不稳,见大量难民涌入,加上明军水师战败的消息传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城里顿时谣言四起。
有的说福州失陷,巡抚战死。
还有的说是南澳岛谋反,想北上去做皇帝。
还有人说,韃子水师来了、倭寇水师来了。
更有甚者说这是汪直回魂,领著倭寇凶魂回来找大明復仇。
城內民心思变,任由发展下去,恐怕倭寇没来,县城先自己乱了。
知县能力有限,只得请乡老贤达来县衙商討,叶向高作为前首辅,这等乡梓之事自不能置身事外,也出面安抚百姓。
叶府中,秦氏正指挥给下人分发武器,武器是些园林农具,比如铁锹、锄头之类,总好过什么也没有。叶衡凑在母亲身边,面容紧张,问道:“娘,姐夫会来救咱们吗?”
秦氏笑道:“傻孩子,你姐夫是大英雄,大英雄哪有让坏人逍遥,坐视不管的道理。”
叶衡神情轻鬆不少。
秦氏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守好府邸,让你祖父没有后顾之忧……咱们自己不能乱,要给你姐夫爭取时间。”
“嗯!”叶衡重重点头。
秦氏慈爱一笑,摸了女儿头髮道:“去陪著你祖母吧。”
叶著道:“我一定保护好祖母,娘你放心!”
福州城的情况比福清也好不到哪去,百姓也是一样惊恐。
毕竞城市就临近闽江,倭寇隨时可以逆流而来。
巡抚衙门中,商周祚坐在主位,焦头烂额。
大小官吏们,正在堂上爭执不休。
“俞总镇这两年贪了多少军费,怎么水师如此不堪一击?这才打了多久?一个晚上不到,全军覆没!老夫定要参他!”
“行了,要参他,也得等他有命回来,说不定这会,人已殉国了。”
“不论怎么说,俞总镇也是主动出击,抵御外辱,纵使兵败,也不该遭此等非议!”
“嗬嗬。我看他是认惯了祖宗,面对海寇也直不起腰板了!”
“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他不还吵闹著,要给京里的九千岁修生祠呢吗?”
“那是污衊!”
“够了!”眼看话题滑向党爭,商周祚一声怒吼,赶忙叫停,“眼下海寇压境,可有退兵之策?”眾官员们不说话了。
许久,一人道:“抚台可曾调南澳水师北上?”
有人不满道:“辽东打建奴用南澳水师,广东剿匪也用南澳水师,现下福建海寇还要调南澳水师,我大明就只剩这一只水师了吗?”
没人接茬,大敌当前,也没人在乎调南澳水师合不合適了。
商周祚道:“调令昨日就发出去了。”
有人挖苦道:“哦,我当俞总镇为什么著急出兵,原来是怕南澳水师抢了功劳。”
按理说,俞諮皋有父亲名声在,就算兵败,也不该有如此多非议。
只是近两年,魏忠贤不知出於什么原因,给俞諮皋拨了不少粮餉,让他有能力改装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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