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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官军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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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福建海防本是好事,只是地方文官里不少看不惯阉党,是以挖苦嘲讽。

还有人道:“南澳水师接到调令,却隔岸观火,其心可诛。”

有人不屑笑道:“穷酸腐儒,纸上谈兵!南澳岛离福州多远,你不知道吗?足足八百多里!昨日的调令,这会三成路程还没走到呢,等南澳水师赶来,最快也得半个月后。”

“半个月!”官员们倒吸凉气。

照目前闽海局势,別说半个月,怕是一天都等不了。

有人发表阴谋论道:“搞不好这伙海寇,就是南澳岛支持的。”

“慎言!”

“住囗!”

堂上眾人纷纷喝止。

就在爭论不休之时,堂外有亲兵跑来,手中送来一份文书。

“抚台,这是海寇遣俘虏送来的。”

商周祚伸手接过,並未查看,问道:“俘虏呢?”

亲兵道:“卑职已问过了,贼寇有十艘大炮舰,百余战船,大部分海寇都有火枪,实力很强。另外,俞总镇,殉国了。”

“什么?”官员们脸上惊恐,窃窃私语。

俞諮皋活著时,眾官员对他挖苦、讽刺,现在人死了,反而怀念起他来。

倒不是觉得他死的可惜,而是惧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商周祚挥手让亲兵退下,展开文书,看了一眼,面色便异常凝重。

眾官员极为好奇,又不敢出言查问,都睁大眼睛,紧盯巡抚脸色。

许久后,商周祚放下文书,面色极为难看。

终於有官员按捺不住,问道:“抚台,贼寇写的什么?”

商周祚把文书往桌上一摊:“自己看吧。”

眾官员都围了上来。

只见那是一片檄文。

上书李旦此行,是为大明討伐“不臣”而来,“不臣”指的自然就是林浅。

檄文为林浅列了:肆意劫掠、妄挑爭端、干犯海禁、培植党羽、图谋作乱等等一系列大罪。论据主要是林浅在闽粤以及平户的所作所为,以及劫持李旦儿子的控诉。

檄文最后,则话锋一转,表示只要朝廷惩治林浅,並让林浅归还人质,李旦就完成了目的,甘愿投降大明,並將海贸之利奉上。

没写“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闻知。”之类的豪言壮语。

搞得结尾处气势大减,颇有些虎头蛇尾。

眾官员看完之后,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林浅所作所为,在场官员都心中有数,毕竟谁都不是瞎子,闽粤海贸日渐兴盛,还是看得到的。可要赞同檄文,那又涉及立场问题,林浅所做之事再混帐,那也是大明官僚,没有帮敌人叫好的道理。况且海寇不好得罪,难道南澳岛就好得罪吗?

有官员小声骂道:“林浅行事太过放肆,致使福建有此一劫,他倒在南澳躲清閒!”

林浅与叶向高结亲后,冒名参军的事,便在福建传开,官僚们私下便用其本名称呼。

还有暴脾气的直接道:“此人目无王法,行事乖张,当真可恶。”

眾官吏將林浅抱怨一通之后,纷纷把目光投向商周祚。

“该如何办,还请抚台示下。”

“卑职看檄文上说,林浅绑了贼首李旦的儿子,责令林浅把人质归还,再向李旦许诺招抚,想来事情就好办了。”

商周祚长嘆一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他將李旦来犯以及寻求招抚的事写成题本,让亲兵快马运抵京师。

题本上没有处理意见,就只是言事,也没写李旦对林浅的攻訐。

主打一个事不沾身。

题本送出后,商周祚道:“还得有人去安抚贼寇,诸位同僚谁愿往啊?”

所有官员都闭口不言了,堂上一时间静的可怕。

这时,又有亲兵从外赶来:“抚台,海寇……海寇攻陷闽安镇司.…”

“这……”

“糟了!”

眾官员神色愈加惊恐。

闽安镇司就位於福清以东,闽江以北,已算是河岸边了。

镇司设有巡检司、卫所等,可以说是福州最后一道屏障,此地陷落,则福州已然门户大开。商周祚急道:“王金事,你去安抚贼首。”

王金事大惊失色,强作镇定,连忙拱手道:“为民请命,卑职义不容辞,然卑职拙嘴笨腮,恐託付不效,这个……”

商周祚怒道:“你刚刚不是骂林浅“目无王法,行事乖张』吗,定和贼首说得上话,本抚看你去最合適。”

六日后。

李旦进逼福州之事,已快马传到广州。

总督府中,幕僚火速面见胡应台,喜道:“部堂,刚接到福建消息,倭寇李旦已於几日前进犯福州,扬言要討伐不臣,矛头直指南澳。

抚台若要上疏弹劾,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胡应台一惊,问道:“来了多少船只人手?”

“百余艘船,人数怎么也在两三千上下。”

胡应台又將详细情况问了,立马布置广东防御,隨后又让幕僚给南澳水师发公文,北上御敌。幕僚道:“部堂不弹劾南澳水师吗?”

胡应台道:“本督岂是那让大將御敌於外,而掣肘於內之人。先让马承烈退敌,再弹劾不迟。”又过五日,福建战报传入京城。

正赶上正月十五的望朝。

皇极门外,阉党藉此展开对东林党的新一轮批驳。

兵部尚书崔呈秀道:“试问朝堂眾臣,祖籍东南者,谁家没有出海贩运货物?东林孽党,视国家法度於无物,赚得盆满钵满,给东南招致祸患,真是罪该万死!”

给事中霍维华道:“东林孽党专权多年,空谈误国,只顾结党营私,导致武备废弛、海防空虚,更有甚者交通贿赂,才有今日海寇长驱直入之祸!当彻查严办!”

王绍徽双手托起一份奏疏道:“皇上,微臣近来沉思国事,深感东林恶党误国之弊,连夜做《东林点將录》一文,欲呈予朝廷,以正本清源,明正邪之辨。”

有宦官將奏疏呈给天启。

天启接过,打开瀏览,见其上將东林党人与水滸传里绰號对应,比如头一位就是天魁星李三才,第二位天罡星赵南星……

后面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人都有个外號。

此等做法令天启大感有趣,不由轻笑。

见此一幕,阉党官员辱骂的更加起劲,甚至用词也顾不上文雅,很多粗鄙的市井之言都出来了。朝会上辱骂许久,直到朝阳初生,也未见东林党人反驳一句。

实在是因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高官,被全部抓入詔狱,致使整个朝堂之上,几乎半个东林党人都没有了。

直到日上中天,朝会结束,也没人討论福建军情一句。

反而话锋一转,开始攻击孙承宗在关外徒耗粮餉,拥兵自重。

天启听得將信將疑,却也没立刻决断,只是说此事容后再议,然后便退朝,钻回木工房中,召来魏忠贤,把福建的战报丟给他,口中道:“你看著办吧。”

魏忠贤大喜,找来王体干吩咐道:“给福建火速去信,必须把这批海寇立刻招抚了,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是,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脸上冷笑,心想:“东林党已经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孙承宗了。马承烈你给咱家先稍待片刻。”

与此同时。

闽江河口上,李旦已越发不耐,他进犯福建已十余天了,除了俞諮皋领兵来袭,林浅的人马一点也没看到。

虽说可以用南澳兵力不足,不敢出战解释。

可李旦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不太对劲。

此时福建兵备道的王金事还在甲板上喋喋不休。

翻来覆去,讲的就是什么招抚已向朝廷请示,人质已令林浅放出。

李旦不耐烦的挥手:“住口!”

王金事訕訕闭嘴。

这时一阵哭喊声从隔壁船上传来:“救命,救命!”

王金事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鸟船从岸边驶来,船上横七竖八躺著十来个少女,都是平民打扮,被捆住手脚。

其中一个吐出了口中布条,大声呼救,正与王金事对视。

那少女看见王金事一身青色官服,眼中顿时燃起希望:“老爷,老爷救我!”

鸟船海寇大怒上前,重重两巴掌下去,那少女被打得口鼻出血,晕死过去,双颊高高肿起。另一名海寇怒道:“打脸做什么?这么水灵的一个,可惜了!”

说罢噗通一声,將那晕厥少女扔进水里。

那扇巴掌的海寇委屈地嘟囔道:“脸肿了,下面又不……”

有海寇调笑道:“,肿的是下面倒好了,哈哈哈…”

鸟船上其他少女见此情景,神情惊恐至极,身子挣扎不休,目含希冀地朝王金事望来,口中不断呜咽。王金事连忙避开目光。

只听得身后,鸟船靠近广船,然后用绳索往上送人。

有海寇道:“每船一个,来领吧。”

“要那个,那个白净。”

“分到哪个就是哪个,不能挑!”

王金事见李旦神色极为阴鷙,小心翼翼道:“头领既要招抚,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好。”

这是句废话,李旦岂会不知。

可他千里迢迢渡海而来,不得补充水粮吗?

既要上岸,劫掠女人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能不肆意劫掠、放火烧村,已是李旦最大的克制。

他的手下毕竞是海寇,不是戚家军!

这也不让,那也不许,给他李旦卖命图什么?

加之身体上,李旦这两日病情愈发严重,水肿得厉害。

军情上,海坛山以南,全是林浅的鹰船,见到李旦的哨船就火枪齐射,也探查不到南澳水师的动向。听了王金事这话,李旦心中烦躁更盛,冰冷眼神扫了过来。

王金事立马笑道:“头领手下的好汉都是性情中人,这等事你情我愿,也没什……”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身侧海船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有海寇怒骂:“娘的,还是个烈女!”

“猴三,你怎么把人玩死了!”

猴三道:“她自己往刀上撞,我有什么办法?算了,死的也是一样,还方便些!”

王金事听得心中一阵恶寒,心想:“海寇果然是一群恶鬼豺狼,人常说李旦是平户义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南澳岛那位。”

岸上,长乐县百姓携家带口,还在陆续出城。

今日是上元节,长乐县却一片萧索,整个县城的人口基本都已走空。

通往福清县的官道上,逃难的队伍绵延了十余里,气氛十分压抑,一路都能听到哭声。

就在这时,有一人从海边快步奔来,喘著粗气道:“不用……不用跑了……官……官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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