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如何李天子(2/2)
“什么?”
“百姓没有太平,我等又何来安稳。天下保护不了百姓,也一定保护不了你我。这五浊恶世————”
阎宝悽然一笑。
说到这,朱瑾责备道:“你怎么在兗州?圣人进驻汴梁这么久,也不来降。”
阎宝如实说道:“朱大郎杀父自立,在洛阳与诸军火拼,李振、贺德伦等大小文武二百余人皆遭杀害。某无所適从,还郸城为民。邻居老夫人死,往兗州发丧,招某为护卫。入境后被军兵辨出当过兵,銬还军营。一次袁象先见到某,认出了,拔为都將。不入朝————漂泊四方,兵连祸结,不知竟落何所,混一天算一天了,什么名利生死,爱怎样怎样好了。”
“你也不要这么丧气。”朱瑾安慰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你这样有品德的高尚武士,正是国家所推崇,所任用的。而今日之圣唐,也早已非乾符年之前的邪恶朝廷。”
“是吗?”阎宝知道朱瑾是喜欢说谎但不捧臭脚的人,但是否邪恶他持疑:“下马贼一事——
”
“这不是下马贼的事,是战爭的事。春秋以来,战爭讲的就是不择手段,尽人性之恶。”
阎宝苦笑:“从来如此,便对么?”
“那又有什么办法?”
“生存高於道德。”
“况人性底线被一步步突破至今,人对恶的接纳程度如此高。你於不出来,有的是人干得出来,籍此消灭你。”
“这土地上,没有无罪之人,一尘不染的王朝。”
“或许,人与帝国本身,就是恶贯满盈之类。”
“真不知道华夏前途在何处,难道就是这样的一次次循环?”
阎宝又笑了:“大帅刚才还精神振作,欲为天下先。如今既为大臣,又有慈悲心,还是想想怎么改变吧。”
“好了,欣於故人之遇,扯远了。”朱瑾鬆开手,笑道:“先去面圣吧,来日方长,还有说不完的话。”
这厢头,圣人已经见完了诸將。
张温、张从楚、李立、华温琪、曹儒他都认得,史书上见过,也在朱温奏书里见过,也在情报里见过。汴军的中层將校,別看现在都是些嘍囉,有些后世混得还不错。
比如张从楚,原是朱瑄部將,瑄败,归於朱温。天祐八年,柏乡之战的副指挥官,后迫降於李存,討刘守光、破刘、討张文礼、败王彦章、伐蜀等战,都大放异彩。
比如张温,魏博人,后世银枪效义军的第二任领导,但他其实是汴军里被李存勖俘虏过去的。
其他如张审崇、宋从容等等,都不认识。
这些人虽然帮了大忙,但遽而任用並不妥,还需观察。部队习性不能被污染,成分不能汴化。
这时,阎宝走了过来。
“归队吧,我知道你。”他放下铜樽,看著跪满一地的將校:“都起来,带了多少兵?”
眾將哗啦啦起身,双手垂腿,乖巧如犯人。
闻言,张审崇答道:“步卒一万。”
张从楚答道:“骑军四千。”
兗州是出马的,隔壁王师范也是卖马大户。
华温琪道:“骡子马步军六千。兗州还有一万七留守军。”
圣人看他一眼,心生警惕。可能是受了朱的影响,此人也是个人妻癖,色批,后世因为在节度使任上“常掠人妻”,被朱友贞撤职。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资格批评华温琪。
但他转而安慰自己,除了林巧玉、蔡夫人,他没用过强。
他也只是想给这些可怜的女人一个家,仅此而已,真心这么说的。
“袁象先谋反————”圣人压著嘴角,为此事盖棺定论:“尔等赤心为国,忠勇可鑑。班师回朝,各议功赏。群贼未平,张审崇,你和步军各都將,领本部一万人,从赵服攻陈州。”
张审崇长舒一口气,高声道:“微臣遵命!”
“张从楚,张温,你二人与马步军、马军从我灭宋,击徐州、亳州。”
“臣谨喏。”诸將齐声道。
“如此,带袁象先上来。”他与群臣將官登上一处土陂。
一层层號令下去:“传唤袁象先!”
半死不活的袁象先被拖到土陂上,打跪下。
圣人懒得废话:“此人作恶多端,密谋不轨,就地处死。”
眾目睽睽。
不等眾人反应,一个中郎將上前一脚將袁象先踹翻,手起刀落,將人头翻飞。
离得近的军兵、大臣被热嘟嘟的血雨喷了一脸。
葛从周抹了把血跡,偷瞄著变成两半的袁象先,胆战心惊,將头埋得更低。
就在十天前,他还和袁象先通过信。充州诸將肯定是知道的,多半已经和圣人说过了。而圣人没一起宰了他,说明已经曹操烧书,按过不察了。今后,他得小心翼翼,不有二志了。
有二志也没用。真打起来,一巴掌就会被拍死。
瞧著一张张惶然、畏惧、兴奋的脸,圣人一卷皮袍,跨马执韁向南一指:“就此分手,各按布置,兵分三路,灭宋平徐,诛灭所有乱军、土匪!”
“敬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