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何去何从,孙立人的选择(2/2)
江风忽然大了,吹得铁索桥微微晃动。孙立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廖铭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孙立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显得是那么的底气不足。
廖铭禹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被风吹散。他很想说“因为我来自未来”,很想说“就是因为猜忌,將来你会被老蒋软禁在台中三十几年”,但他却不能讲出来。
像宋希濂之流,虽然於自己有恩,可那是妥妥的黄埔忠蒋派,怎么劝都没用的,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去功德林。
但孙立人不同,这位军事能力颇高的抗日名將不应该在以后的政治斗爭中消亡,於情於理廖铭禹都想帮他一把。
“咱们那位委员长的德行还用得著强调吗?今天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手段强硬,要不是在缅甸的几十万大军,我还能有机会站在此处与你说这话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孙將军,东北那个局,不是靠军事能解决的。就拋开苏联人不谈,红党的战略战术你也清楚,最重要的是,老百姓的心不在你们这边。等著瞧吧…老蒋的失败是註定的,你去打四平,打长春,哪怕一时贏了,最终还是会输。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政治里,输在人心上。”
孙立人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你说让我抗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复杂的挣扎,“可我是军人,我的家人也……”
“你首先是个人!”
廖铭禹打断他:“一个知道自己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人。你在缅甸救过七千英军、五百多平民,你把新一军练成国党第一军,你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你的兵,但蒋某人值得你拿命去效忠吗?他值得你把新一军的弟兄们拉到东北去做无谓的牺牲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孙立人的心口。
远处,惠通桥东岸的公路上,几辆吉普车正缓缓驶来,扬起一路尘土。应该是宋希濂派来接应的人。
孙立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迷茫。
“那你告诉我……”他哑声问,“我该怎么做?”
廖铭禹將菸头弹入江中,火星在翻滚的黄色水面上瞬间熄灭。
“两个选择。”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称病。就说滇西之行感染了疟疾,需要静养。拖上几个月,东北的局势自会见分晓。到时候不是你不去,是形势已经变了。”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直接去广州,稳住新一军,拖延登舰时间,整顿队伍內部,找机会清理掉部队里不统一的声音,然后……等我接应。”
孙立人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让我…?”
“我是让你別去送死。”
廖铭禹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我见过太多人为一个不值得的政权陪葬,孙兄,你不该是其中之一。”
“同室操戈是我辈华夏军人的耻辱!你是愿意继续跟著重庆那位,將枪口对准自己的袍泽,去赌一个不明確的未来。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到东南亚开疆拓土,为我华侨同胞撑起一片天地?”
沉默,长久的沉默。
江面上,最后一只渡船正缓缓靠岸,船工的號子声隱约传来,苍凉而悠长。
终於,孙立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他转过身,望著对岸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先去广州,但之后怎么做,容我再考虑考虑。”孙立人递过去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著一串联络电码。
孙廖铭禹无声的接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至於能否生根发芽,那是孙立人自己的选择,也是歷史的宿命。
远处吉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刺破了暮色。
孙立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铭禹,你曾经说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信。因为只有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才敢说这种话。”
廖铭禹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孙將军。”
“你也是。”
两人在惠通桥头分別,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身后,怒江依旧奔腾不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