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大唐双龙传(故人)(1/2)
虽然时辰尚早,但主干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伙计们洒扫庭除,悬掛招牌。早点的香气从食肆里飘出——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浓郁,甚至还有江南口味包子蒸腾的热气。赶早市的居民、已经开始忙碌的工匠、牵著骆驼准备出城的商队……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然而,当易君泽的车马仪仗出现在长街之上时,一种奇异的、迅速蔓延的寂静如同水波般盪开。
喧囂声肉眼可见地降低。
无论是汉人移民、粟特商人、本地归附的吐火罗人,还是巡逻经过的华军小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脚步,將目光投向那支沉静而尊贵的队伍。
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敬畏、猜测,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碎叶城建立两年,帝国的高层人物並非没有来过,但如此年轻、气度如此超凡、且由薛仁贵大將军亲兵开道、守门军士肃然行礼的贵人,却是首次得见。
街边一座三层的“悦来楼”上,靠窗的位置,几名內地来的文吏正用早茶,此刻也都放下了筷子,凭窗下望。
“果然是太子殿下亲临了……”
一人低嘆,语气复杂:“去年木鹿城下惊天一战,齐亚德授首,波斯称臣,殿下威名早已传遍西域。没想到此番巡视,竟来了碎叶。”
“看这架式,殿下不欲张扬,但……这通身的气度,想低调也难啊。”
另一人摇头:“不知殿下此来,除了巡视安西大都护府,是否还有別的深意?如今西面大食虽败了一阵,但根基未损;北面草原也不甚安寧……”
“那不是我等该揣测的。”
年长些的吏员打断道:“只需做好本分。殿下亲至,足见朝廷对安西的重视。咱们这碎叶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车队沿著宽阔的洛阳道,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所过之处,人群自发让开道路,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队伍后方蔓延、发酵。易君泽对这一切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建筑——中原式的砖瓦楼阁,融合了本地元素的店铺,偶尔可见的粟特风格浮雕门楣——仿佛在审视著这片帝国意志与西域风土交融而生的奇异果实。
快到与“长安街”交叉的路口时,前方开路的骑兵微微调整了队形,速度稍缓。因为就在路口东北角,那片划给各族修建自有风格建筑的“朱雀区”边缘,出现了一群颇为引人注目的人。
约莫二十余人,静静立在道旁一片空地上,似乎在等候。
她们几乎全部是女子。
为首的两人,身形被宽大厚重的深紫色织金长袍完全笼罩,连头脸也蒙著同色的、带有精致暗纹的头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长袍的款式既非华服,也非常见的波斯或阿拉伯服饰,反而透著一股佛门的气息,袖口与袍角的符號似星象,又似某种失传的文字。
在这两名紫袍女子身后,是十余名穿著浅紫或灰色简朴长袍、同样蒙著面纱的女子,她们姿態恭谨,垂手而立,气息收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样一群全身笼罩的神秘人物出现在碎叶城街口,本就显眼,更何况她们似乎专程在此等候。
开路的骑兵统领手势微抬,队伍速度放得更慢,警惕的目光扫过这群神秘女子。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並无恶意,也无杀气,否则,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易君泽自然也看到了她们,目光在那为首两名紫袍女子身上略作停留,尤其是在她们袍角那些奇特的符號上停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隨即恢復平静。
白清儿策马上前半步,与易君泽並行,低声道:“殿下,看其装扮与所在位置,应是居於此地的『古教』之人。此教近年趁萨珊衰落、大食受挫,在波斯故地及河中颇有兴起之势,教义混杂古老,信徒日增。为首者,或是其教中高层。”
易君泽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对这所谓的“古教”略有耳闻,但並未放在心上。帝国对西域信仰,一贯策略是“分而治之,可控则用”,只要不挑战帝国权威、不煽动叛乱,便允许其有限存在。
这群人拦路,意欲何为?
就在队伍即將从她们面前经过时,那为首的两名紫袍女子中,靠前的一位,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动作舒缓而优雅,带著一种老式的礼仪感。同时,身后一名灰袍侍女手捧一个深色木匣,快步上前,在骑兵警惕的注视下,將木匣高举过顶。
紫袍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略显低沉,却异常清晰柔和,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且用词文雅:“古教末学后进,冒昧拦驾,惊扰贵人,万分惶恐。今特备薄礼与拜帖,恳请呈予贵人一观。別无他求,唯乞一见。”
她的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恭谨至极,但那份不卑不亢的沉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骑兵统领看向易君泽。易君泽目光落在那侍女高举的木匣上。匣子是以某种深色木材製成,表面光滑,並无过多雕饰,显得古朴。他本不欲理会这些西域教派之事,以他身份,寻常教宗首领求见,也需层层通报,哪有当街拦驾呈帖的道理。
然而,就在他准备示意不予理会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木匣盖面上贴著的拜帖。
拜帖是素白色的宣纸,折迭整齐。
吸引他目光的,是拜帖封面上书写的字跡。笔画舒展,结构严谨,力透纸背,更难得的是,在端正之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娟秀清丽之气。这绝非寻常西域胡人或普通汉人文吏所能写出,必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且胸有丘壑、心性澄澈之人方能具备的笔意。
在这粗獷混杂的西域边城,骤然见到如此惊艷的汉字书法,易君泽平静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抬了抬手。
一名隨行的宣威使司属吏立刻会意,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木匣,检查无误后,双手捧到易君泽马前。
易君泽並未下马,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张拜帖,展开。
帖文內容亦是端正楷书,文辞雅驯,並无出格之处,但那一手好字,著实令人赏心悦目。
目光再次投向那为首紫袍女子蒙著面纱的脸,似乎想透过那层织物,看清能写出这般字跡的,究竟是何等样人。
沉默了片刻。
“尔等教宗,现在何处?”
易君泽终於开口,声音清越平静。
紫袍女子再次躬身:“回贵人之言,敝教现任宗座,正在城中朱雀区寒舍静修。若蒙贵人垂询,宗座隨时可前来拜謁。”
易君泽將拜帖轻轻放回属吏捧著的木匣上,淡淡道:“不必了。孤稍后会前往安西大都护府。一个时辰后,让你家教宗去大都护府侧厅候见。”
说罢,不再停留,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伐。队伍重新启动,留下那群古教女子依旧躬身立於道旁。
直到队伍远去,消失在长安街的拐角,那为首的紫袍女子才缓缓直起身。面纱之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望著易君泽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微闪动,似有深意。
她身后另一名紫袍女子以极低的声音,竟是用流利的汉语问道:“师姐,他答应见了。下一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