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认识法痕(二)(求推荐)(2/2)
“我怎么知道准备好了?”
“你到了茶馆,看到壶嘴冒著热气。”方丈说,“就是准备好了。”
尹哲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丈又说了一句。
“今天讲的,回去用你自己的话再说一遍。说得出来,就是真懂了。说不出来——”
“就再来一遍。”
“不。说不出来,就再听一遍。”
尹哲站住了。
“再听一遍的意思是——”
“再听一遍的意思是,你没懂。”方丈说,“没懂就再来,茶馆又不会跑。”
尹哲回头看了方丈一眼。方丈端著碗,喝茶的样子很慢,像老农在晒太阳,不著急,不赶路。
他走出茶馆。来到下城。
巷子里有风。风从旧城的方向吹过来,带著瘴气的苦味和雨后的湿气。尹哲站在巷口,想著方丈今天讲的三件事。扎根的深浅,哭声的强弱,顏色的浓淡。三件事合起来,是一道法痕的全貌。
他想起了他之前葬的法痕。浅的,灰白色,哭声像蚊子哼,扎根一寸以內,执念淡,根没扎进去。中等的,灰褐色,哭声像远处的雷,扎根几丈,执念有但不算重,顏色跟著根走。深的,纹路扭曲紧绷,顏色沉,扎根几十丈,执念重,顏色压下去了。
他开始明白了。
以前他葬法痕的时候,是一道一道碰的。碰了就散,散了就走。他没想过“这道法痕是什么”,只想著“这道法痕怎么散”。但方丈今天教他的不是“怎么散”,是“怎么看法痕”。
看法痕和散法痕,不是一回事。
看,扎根几丈,哭声多大,顏色多深。三件事合起来,才是这道法痕的全貌。
散,扎根一寸的,走过就散了。扎根几丈的,按上去,等,安抚。扎根几十丈的,问问它想不想走。
三件事决定怎么散。
他想起了旧城深处那些“安静“的法痕。他以为那些法痕是“在笑”,所以感觉不到哭。方丈说不是“笑“,是它已经不叫了。它和地脉长在一起了,就是地的一部分,地不会叫,所以它也不会叫。
旧城东墙下那一片暖的,方丈说“暖的就在笑”。
暖是从哪来的?扎根几十丈的法痕,是黑的,和土融在一起,暖从哪里来?
他想不通。
但方丈说过,想不通就回去问。
他往巷子深处走。
手里的茶碗已经放下了,但碗沿的缺口还留在指尖的触感里。粗糙,凉,有一点湿。
他想起了方丈的碗。
方丈的碗沿也有缺口。缺口朝向尹哲的时候,像一张咧著的嘴。但方丈每次把碗推过来,缺口都朝向他。
方丈从来不把缺口朝向自己。
他也没问过为什么。
他走进巷子深处,雨后的石板路还是湿的,瘴气在雨里淡了一点,但腥味还在。法痕在旧城底下哭声,他能感觉到,嗞嗞的,闷的,像远处的雷。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墙根上。
墙根是凉的,凉意从掌心渗上来。法痕在墙根底下,哭声是嗞嗞的,扎根几丈的。他等了一下,等哭声弱了,鬆了。
按下去。
问它想不想走。
法痕鬆了。走了一道,灵气慢慢回流。空气变得轻了。
他站起来,手腕上的印渍又多了一层。
他没涮。
他往巷子深处走,背后的茶馆方向飘来新茶的香气。
他还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