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守夜人(2/2)
三个字。不是“我听说”,不是“有人这么说”,是“我知道”。凡人不是对法痕一无所知,他们只是无能为力。法痕在哭,法瘴在加重,人在死。凡人知道,他们不是聋子不是瞎子,他们住在法痕上面呼吸法瘴,看著老人和小孩一个一个倒下去。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灵根碰不到,也炼化不了。
只能搬人。
守夜人就是这样一群人,搬不了根,只搬活人。
正说话间,法瘴已经慢慢浓了起来。
铁柱站起来。“跟我走。”
他带尹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守夜人的日常,铜锣掛在门口,绳子系在手腕上。法瘴加重时先敲锣,锣声三短一长,紧急撤离。然后分头跑,铁柱带人往东边,另一个往西边,挨家挨户敲门。
“大爷,法瘴重了,快走!”
“嫂子,抱著孩子跟我走!”
尹哲跟著铁柱走了半条街,敲了五户的门,三户有人应,两户没人。可能是白天不在家,也可能已经搬走了。
第六户的时候停下了。门开著,门里坐著一个老人,很老,背弯得像虾米,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门槛上没动。
“刘大爷,法瘴今天又重了,往上风口走?”铁柱蹲下来,声音很轻。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走了。走不动了。”
“我背你。”
“背了也白背,明天又重了还背?”老人咳了两声,咳嗽里带著苦味,法瘴入肺的味道,“铁柱啊,你背得了一户背不了一百户,搬得了一个老人搬不了三百户、上千户。”
铁柱没说话。
老人看著他,又看了看尹哲。“这谁?”
“一个朋友。”
“朋友好。年轻人有朋友好。”
铁柱站起来。他没有强拉老人,守夜人的规矩:不强迫。愿意走帮著走,不愿意走记下门牌號,加重的时候再来。
他们走出巷子。铁柱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下城有几千户,法瘴最重的那片区域住了近千户。如果有一天法瘴爆发,不是加重——是爆发,我们搬不了那么多人。”
“爆发?”
“加重是慢慢来的,隔三五天重一次退了就好。爆发不一样。一旦爆发,只怕能一夜之间铺满整个下城,所有地方同时重,上风口也没用。”
“会爆发吗?”
铁柱看著他。“旧城的法痕在甦醒,你比我清楚。甦醒了法瘴会怎样?”
尹哲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攥紧了。
甦醒之后法瘴就不是“出汗”了,是“流血”。意念从冬眠中醒来挣扎呼喊撞击,法瘴会像洪水一样涌上来。一夜之间。上千户人。
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做你的事,我搬我的人。你让它走,我让人走。咱俩各干各的,但方向一样,让人活。”
尹哲点了点头。
他走出守夜人的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铁柱站在院门口,灰布短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背影很宽像一堵墙,挡不住法瘴,但挡得住风雨。至少让人觉得还有一堵墙在。
法痕在哭。人在搬。他在葬。
各自做各自的事,但方向一样,让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