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守夜人(1/2)
尹哲是在铁匠铺门口遇到铁柱的。
铁柱来找他。不是偶然,是听说了。赵铁匠在夜市上跟人喝酒,说了一句“我铺子里那个打铁的小子,能让法瘴散”。话传了三天,传到了铁柱耳朵里。
铁柱站在铁匠铺门口,不像修士面无表情,也不像凡人缩著脖子。他站得很直,肩膀很宽,四十多岁,脸上有风霜刮出来的纹路。穿一件灰布短褐,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的肌肉像铁匠铺的铁条,硬、粗、有疤。
“你就是那个法拒体?”他问。声音很轻,不是小声,是习惯性的轻。法瘴重的地方大声说话会呛,下城的人说话都轻。
“是。”尹哲说。
“我叫铁柱,守夜人的头。跟我走一趟?”
尹哲放下锤子。赵铁匠在铺子里面看了一眼,没说话。
铁柱带他穿过下城的巷子。巷子弯弯绕绕,尹哲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以为自己走熟了,但铁柱走的路他没走过。不是大路,是夹在两排房子中间的窄道,窄到两人並肩走都得侧身。墙上的纹路比大路上密,法瘴也重,铁柱走路的时候呼吸很浅,不是喘,是省。
“守夜人是干什么的?”尹哲问。
“管活人。”铁柱说,“法瘴来了把人撤走,法瘴退了让人回来。地下的我们管不了,但地上的人能管。”
“有多少人?”
“守夜人二十三个,加上临时帮忙的四五十个。不多,但够用。法瘴隔个三五天重一次,重了我们就敲锣喊人往上风口走。”
他们走到一个院子。三间旧房子围著一个天井,天井里放著铜锣、绳索、水囊、布条,守夜人的家当。
几个守夜人在院子里坐著,有男有女,年纪从二十到五十都有,穿灰布短褐。他们看到铁柱带了个陌生人回来,抬了抬头又低下去了。不是不关心,是累了。守夜人没有工钱全是义务,法瘴重的时候半夜爬起来敲锣,天亮了还要干活养家。
铁柱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给尹哲。水是凉的,有一点点苦,法瘴渗进水里的味道。
“听说你是法拒体,纹路碰到你就散?”
“对。”
“散了灵气回流,法瘴就轻了?”
“对。”
铁柱看著他,看得很仔细,像在打量一件工具好不好使。
“法瘴是怎么来的?”
“法痕太密,意念溢出来就是法瘴。”
“对。”铁柱点了点头,“法瘴不是凭空出来的,是法痕出汗。太多太密,挤在一起,意念往外溢,溢出来的就是法瘴。天衡宗说这是灵气衰微,放屁。灵气没有衰微,灵气被压住了。出不来,法瘴就冒了。”
他喝了一口水。“守夜人治不了根,只会搬人。法瘴来了,敲门喊人扶老人抱小孩,往上风口走。上风口轻,待一两个时辰等退了再回来。治標不治本,根在地下,我们管不了地下。”
“如果有人能让法痕走呢?”
铁柱放下碗,看著尹哲,过了很久。
“你是那个法拒体。”他说,不是问句。
“是。”
铁柱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守夜人也安静了,有人在听。
“你让法痕走,法瘴就轻了。但天衡宗驱逐你,他们说是传承碰了就是毁传承,重罪。”
“法痕在哭。”尹哲说。
铁柱看著他。那个看著不是审视不是判断,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光,但不確定是不是火。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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