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沉(2/2)
“两个多月……”老孙想了想,“你认得演武场那个首席弟子吗?”
“见过。没说过话。”
“那小子叫陆沉。”老孙压低了声音,“天衡宗分舵最强的弟子。法承体,能完美继承法痕。你知道他背了多少道?”
“多少?”
“三十七。”老孙竖起手指比了比,“三十七道法痕。他一个人背了三十七个先辈的传承。整个分舵,没有比他背得更多的了。”
尹哲沉默了。三十七道。他在灵田边感觉到的是“很多”,但没想到是三十七道。三十七个死人的法,压在一个活人身上。
“厉害吧?”老孙说,“首席弟子嘛。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听別的弟子说,他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法痕越多,修炼越快——这是规矩。但到了三十七道之后,他的修为增长就慢下来了。像是……背得太重了,走不动了。”
尹哲没有接话。
“法承体嘛,”老孙嘆了口气,“天生能扛,就有人往你身上放。放到你扛不动为止。扛不动了怎么办?没人说过。也许换一个法承体来扛。也许就这么扛著,一直扛到——”
他没说完。但尹哲知道他想说什么。
扛到塌。
尹哲回到自己的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细河。
他在想——老孙的话。法承体天生能扛,就有人往你身上放。放到扛不动为止。扛不动了怎么办?没人说过。
没人说过。因为没人关心扛不动之后的事。他们只关心还能不能再放一道。传承是重要的,法痕是重要的,宗门的根基是重要的。但那个扛著三十七道法痕的人——他重要吗?
他想起了老药师的话——“药是救人命的。但如果药太苦了,病人咽不下去,药再好也没用。”
法痕是药,还是苦?
他不確定。但他觉得——也许两者都是吧。法痕是药,能让人变强。但法痕也是苦,太苦了,苦到陆沉的指节都白了。苦到宗门里每一个弟子的灵气都在变稀。苦到枯村的井干了,人走了,只剩墙上那两个字。
关键不在药好不好。关键是——病人能不能咽下去。
他又想——三十七道法痕已经让陆沉的步幅窄了半寸。那背了一百道、两百道的法承体呢?天衡宗几千年的歷史,有多少法承体被法痕压垮了?没有人说过。也许不是没有人被压垮,而是被压垮的人不会再被提起。他们被法痕吞没了,沉默地消失在传承的缝隙里,就像枯村那些消失的人一样。
也许问题不在药苦不苦。问题是,这碗药到底是不是治病的药?如果传承本身已经不治病了,反而让病人越来越虚弱呢?三千年了,灵气越来越稀,修行者越来越弱。守道论守了三千年,守出来的结果是——法癆蔓延,枯村遍地,像老吴那样的散修坐在路边等死。
也许该换一碗药了。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在吹,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嘆气。
明天,他想去认识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