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沉(1/2)
第二天,尹哲在演武场边上扫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演武场的角落里,背对著所有人,在练剑。剑很慢,一招一式都像是在推很重的东西。每出一剑,他的身体就微微顿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不是体力不支——他的剑路很稳,脚下的步子扎实有力。但每出一剑之后,他都要停一瞬,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归位。
尹哲停下扫帚,看了他一会儿。
那人穿著青灰色的宗门长袍,腰间別著一柄短剑。他二十岁上下,剑眉星目,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一根线吊著他的头。从后面看,他很体面——首席弟子的体面。灰袍乾净,剑穗整齐,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尹哲感觉到了別的东西。
法痕。
那人身上的法痕——不是一点点。是很多。非常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件衣服裹在他身上,又像是一层层的锁链绑著他的身体。尹哲说不出具体有多少道。他只能感觉到——很多。多到让他胸口发闷,多到空气都变得稠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块冰,冰的寒意从那人的身上渗出来,连演武场边上的落叶都被吹得微微往后退。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人练剑。看了很久。
那人每出一剑,身上的法痕就颤一下。法痕在响应他的剑意,但又像是法痕在挣扎。像是一个人背著太多行李赶路,每走一步,行李都在晃。行李晃的时候,带子勒进肩膀里,疼,但他不能停,因为一停,行李就会把他压垮。
那人收了剑,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左手握著拳,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不是愤怒的握拳,是在忍。像是一个人在扛很重的东西,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因为一旦鬆开,东西就会掉下来。
然后他鬆开了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步幅比正常人窄了一点,像是每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尹哲想上前跟他说话,但那人走得更快了,像是有什么急事。灰袍在风里飘著,背影笔直,但步幅窄了半寸。
下午,尹哲在灵田边又看到了那个人。
这次距离更近了。那人站在灵田边上,看著田里的药材。他的灰袍在风里微微飘动,背上法痕的凉意透过衣裳渗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尹哲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站的那几畦药材,叶子微微耷拉了。而他走开之后,叶子又慢慢挺了起来。法痕的凉意让灵气缩了。就像冬天把窗户打开,屋里的暖气一下子就跑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尹哲又看到了他的手——左手依然握著拳,指节泛白。不,不是依然。是又握紧了。他放鬆的时候手指是松的,但一转身走路,就又握紧了。像是那个拳头是他维持平衡的方式——只要手握著,就还能撑住。
尹哲蹲在灵田边上,看著那人走远。灰袍的背影消失在灵田尽头的拐角处,法痕的凉意跟著他一起消失了,灵田里的药材又慢慢挺了起来。
他在想——这个人背了多少道法痕?每一道有多重?他每天都在扛著这些东西,吃饭的时候扛著,睡觉的时候扛著,练剑的时候扛著,走路的时候也扛著。他什么时候能放下来?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人不会放下。不是不想放下——是不被允许放下。宗门的法承体,天生能背更多的法痕。背得越多,修为越高。这是荣耀,也是枷锁。你天生能扛,就有人往你身上放。放完了,你还得谢谢他们——这是传承,这是荣耀。
但你的指节白了。
那天晚上,尹哲在杂役房里遇到了老孙。
老孙正蹲在门口啃馒头,看到尹哲过来,让了个位置。
“新来的,”老孙嚼著馒头说,“你来分舵多久了?”
“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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