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码头(2/2)
码头上的扛包工分三等人。最上面是老师傅,不用扛包,负责点货和搬轻的东西,工钱最高。中间是熟手,扛了几年了,知道怎么用巧劲,不太费力气。最下面是新来的,全靠蛮力,最累最苦,工钱最低。
尹哲是最下面的。但他不打算一直在最下面。
他开始观察——老师傅扛包的时候,不是用肩膀硬扛,是把麻袋斜著搁在背上,重心压在腰上,这样肩膀不吃力,走得也稳。他偷偷学了几天,肩膀的伤慢慢好了,速度也快了。
他还发现,码头上最赚钱的不是扛包——是搬药材。药材轻,一包只有二十斤,但价格跟五十斤的矿石一样。因为药材怕潮怕磕,要小心搬,一般人不愿意费那个劲。但尹哲在存仁堂搬了十五年的药材,他知道怎么搬才不会坏——轻拿轻放,不能倒著放,不能沾水。
他跟管事说了,管事试了他一天,发现他搬药材確实比扛包利索,就让他专搬药材了。
工钱没变,但活轻了一半。
每天三十文。刨去住棚户区的五文、两碗粥的四文,能剩二十一文。他攒著。
他不知道攒钱干什么。也许是攒够了路费回落雁镇看老药师。也许是在等方丈找他的那天,他需要一点钱。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攒著让他安心。
码头上有个人,大家叫他老张。
老张五十多岁,瘦,黑,脸上皱纹跟刀刻似的。他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从年轻扛到老,现在是“老师傅”——不扛包了,负责点货。
老张不怎么说话。但有一天,他看尹哲扛完最后一袋包,蹲在河边喝水,就走了过来。
“小伙子,”他说,“你不是玄都人吧?”
“不是。”
“哪来的?”
“南边。落雁镇。”
老张点了点头。落雁镇他听说过,在古战场辐射区,穷地方。
“来找人的?”
“嗯。找到了。但他说让我等。”
“等什么?”
“不知道。”
老张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递给他。
尹哲接过来,没有马上吃。他看著那半块饼,想起了老药师——老药师也会这样,把吃的递给他,自己不吃。
“谢谢。”
“谢什么。”老张蹲下来,跟他一起看河,“我儿子要是活著,也跟你差不多大。”
尹哲没有问。有些事不用问。
“你在等人,”老张说,“人也在等事。等来等去,不如找个落脚的地方。码头不是长久之计。”
“那去哪?”
老张想了想:“你听说过天衡宗吗?”
“听说过。”
“玄都有天衡宗的分舵。分舵招杂役,工钱比码头高,管吃住。活也轻——扫扫院子、搬搬药材。”
“杂役?”
“对。杂役。不入宗门,不算弟子。外门也不算,就是打杂的。”老张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修士吧?”
“不是。法拒体”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杂役又不修行。搬药材又不靠灵气。”
尹哲想了想。
他说得对。杂役不修行。搬药材不靠灵气。在码头上扛包他都能扛,在分舵搬药材应该更轻鬆。
“在哪?”
“西郊。三条街的牌坊,写著天衡两个字。你去问就行。”
尹哲点了点头。
他看著河水。河水流动的方向往南,那是往落雁镇的方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我就去。”
码头上的日子,苦是苦,但他学会了一件事:再重的包,一步一步也能扛到库房。再远的路,一步一步也能走到。他不急。他从来都不急。这是老药师教他的——急的人采不到好药,急的人也走不了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