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也许(2/2)
他在想——“空”到底是什么?镇上人说他是空的,意思是废,是什么都没有。但老药师说“空有用”,意思是空不是废,是另一种东西。
他又想——如果空是什么都能穿过,那他就是一个通道。灵气穿过他,法痕穿过他,什么东西都能从他身上走一遍,然后去別的地方。通道不需要留住什么,通道只需要让东西过去。但“过去”之后呢?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
他想起洗碗的时候,水从碗里流过去,碗不沾水。水去了下水道,去了暗沟,去了河里,去了海里——水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灵气穿过他,也许也一样——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別的地方。
他不確定。但他觉得,“空”不是终点,是中转。他不是盛水的杯子,他是水流过的管道。管道不需要满,管道需要通。
“那告诉我,玄都那个人,他叫什么?”
老药师闭上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方丈。”
“方丈?”尹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老药师说,“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他住在哪里?”
“玄都。你去了就能找到。”
“他凭什么会帮我?”
老药师笑了。笑容很淡,像月光一样白。
“因为他也在等你。”
尹哲不说话了。他看著老药师。老头坐在床上,月光照著他的脸,他看起来很老,又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爷爷,”尹哲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老药师看著他。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
“有。”老药师说,“但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算准备好?”
老药师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尹哲的头。那只手很瘦,很凉,但摸在头上很轻。
“去吧。”老药师轻声说,“別等我了。”
“爷爷——”
“我能撑到你回来。”老药师说,“也许。”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下雨,可能不下。
但尹哲听出来了。
那是遗言。
不。不是遗言。是遗嘱。遗言是死人说的话,遗嘱是活人留给未来的话。
老药师不是在交代后事。他是在给尹哲一个理由——活下去、走出去的理由。
“我会回来的。”尹哲说。
老药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月光很白。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秋虫还在叫。叫得很响,像是在替谁说话。
尹哲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老药师说的那些话。法痕。灵气不流通。一代不如一代。空。
他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小时候他帮老药师晒药材,把药材铺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太阳一晒,药味就散开了,满院子都是。老药师说,“药要晒,晒了味才散。味散了才能入药。”
他那时候问:“散了不就没了?”
老药师说:“散了不是没了。散了是到了该去的地方。”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灵气经过他的身体,散了,不是没了。是到了该去的地方。
但那个“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