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也许(1/2)
那天夜里,老药师把尹哲叫到床前。
月亮很亮。亮得不正常——尹哲后来想,也许是那天云少,也许是別的什么原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惨惨的。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能看见,银丝一样的,在月光里发著微弱的光。
老药师坐在床上。他今天没咳多少血,精神比前几天好。但尹哲知道,这种“好”不一定是好事——有些病就是这样,好一阵坏一阵,最后那一阵“好”也许就是最后。
他不让它最后。
“坐。”老药师拍了拍床沿。
尹哲在床边坐下。
老药师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老头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精明的亮,是另一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火,是更安静的东西。像是千年不灭的灯。
“我要跟你说一些事。”老药师说,“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现在该说了。”
尹哲不说话,静静听著。
“你知道法痕吗?”老药师再次提到。
尹哲摇头,他不太清楚。
“修行者修行,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跡。”老药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就像人走过雪地,会留下脚印。修士用的法越多,痕跡越深。这些痕跡,叫法痕。”
尹哲听著。他不懂修行的事,但他能听懂“痕跡”这个说法——就像灵脉草沾了灵气会发光,修士用了法也会留下痕跡。
“法痕多了会怎样?”
“太多法痕,天地就喘不过气。”老药师说,“就像路上铺满了石头,走不动了。天地走不动,灵气就不流通了。灵气不流通,新的修行者就起不来。一代不如一代。”
尹哲想了想。他记起了一件事——灵脉草的灵气一年比一年弱。
“所以灵脉草的灵气在变弱……是因为法痕太多了?”
老药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尹哲在心里把这个结论接上了——法痕多了,灵气不流通,灵脉草的灵气就弱了,麦子的穗头就瘪了,人也就越来越弱了。这是一条线,从法痕到灵气到万物。他以前只看到了线的一头——灵脉草变弱。现在他看到了另一头——法痕太多。
“那法痕能去掉吗?”
“很难。三千年了,没人做得到。”
“那怎么办?”
老药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往下说。
“法拒体,就是身上没有法痕。”
尹哲皱起眉头:“没有法痕?”
“法进不去你身体,所以留不下痕跡。”老药师看著他,“別人的身体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法痕——哪怕不修行的人,活了几十年,身上也沾了几丝法气。但你没有。你的身体是乾净的。”
“乾净?”
“空。”老药师说,“你是空的。”
这两个字落在房间里,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潭里。水面盪开了,但没有声音。
尹哲愣住了。
“空?”
“空不是废。”老药师说,“空有用。但空有什么用,你得自己去找。”
尹哲追问:“什么意思?爷爷,你把话说清楚。”
老药师摇头。
“我说不了了。”他说,“有些事,我只能说个开头,剩下的得你自己去走。”
尹哲想了想——空。他的身体是空的。法痕进不去,灵气也留不住。但灵气经过他身体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凉意流过掌心,然后散了。散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洗碗时水从碗里流过的样子。水穿过碗,碗不沾水。但如果碗是空的,水就能穿过。如果碗是满的,水就穿不过了。
空——是不是意味著什么都能穿过?
他不敢確定。但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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