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德意志人的狄更斯吧(2/2)
理察想了想,扳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有两个,一个已经写完了,叫《肖申克的救赎》,讲的也是一个坐牢的故事,一个人被冤枉入狱,花了十几年时间用一把小石锤挖出了一条隧道,最后逃出了监狱。”
“坐牢的故事?”弗朗茨扬了扬眉毛,“你怎么对监狱这么感兴趣?”
“可能是因为亲身体验过吧,”理察耸了耸肩,“没坐过牢的人,写不出监狱的味道。”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死屋手记》,还没写完,写的是一群囚犯在西伯利亚流放地的日常生活,”理察比划著名,“写著那些被整个社会遗忘了的人,不过这个的视角比较特殊,敘事者是一个被判处苦役的前贵族,他把所有人的种种故事都记录了下来。”
弗朗茨的表情微微一变。
“西伯利亚?俄国?”
“嗯。”
“不过俄国人的事,少写为妙。”
理察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奥地利帝国跟俄罗斯帝国现在是盟友关係,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一本描写沙皇俄国监狱暴行的小说,確实不太合时宜。
不过理察写都写了,总不能让那些稿纸烂在抽屉里,有本事把自己送到西伯利亚进修去。
“所以我没打算在奥地利出版,”理察说,“我把《肖申克的救赎》交给了狄更斯,他在伦敦帮我处理出版的事宜,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印出来了。”
“狄更斯?是我想的那个查尔斯·狄更斯?”
“对,就是他。”
“你怎么连狄更斯都认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理察摊了摊手,“我在伦敦的时候跟他吃过几顿饭,聊得挺投缘的。”
弗朗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认识理察太久了,从小就对这个朋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就连远在东方的奇闻軼事都能够知晓一二。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弗朗茨忽然说。
“你在想,我这个人怎么总是能交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不对。”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样的人才,如果只给你安排一个抄抄写写的閒差,那也太浪费了,理察,你知道吗?”弗朗茨往前迈了一步,跟他面对面站著,“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跟別人都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別人做事,都是为了封赏、为了名声、为了权力,可你好像对这些都不怎么上心,”弗朗茨打量著他,“我总觉得你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得到什么,他只是想要的东西跟別人不太一样而已,別人想要权,他想要钱,別人想要名,他也想要钱,別人想要封地,他还是想要钱。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剩下的百分之一,也能靠钱来缓解。
当然,这话他不能当著皇帝的面说出来,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副颇为大义凛然的语气说道。
“士为知己者死嘛。”
“少来这套,”弗朗茨摆了摆手,被他逗得又笑了一声,“你要是真能为谁去死,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不信拉倒。”
弗朗茨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理察,我想当德意志人的皇帝。”
“那我就来当德意志人的狄更斯吧。”
“什么?”弗朗茨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理察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当德意志人的狄更斯。”
用文字让德意志人对奥地利產生好感,让德意志人认同奥地利,在文化上先统一,再谈政治。
“你的意思是,让你来通过写小说来替我搞文化统战吗?”
“什么叫做替你搞?”理察一脸得意地说,“是为了帝国,是为了德意志统一的伟大事业。”
“好好好,为了帝国,”弗朗茨举双手投降。
“不过我得提醒你,写小说是件很费钱的事。”
“你刚才不是说士为知己者死吗?”
“那是指精神层面,”理察面不改色,“物质层面是另一码事。”
弗朗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理察几乎没听清。
“那看来……”
理察竖起了耳朵:“什么?”
“没什么。”弗朗茨抬起头,重新直视著理察,他整了整衣襟,收起了刚才那副老朋友的神色,重新换上了皇帝的面孔。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理察一时没反应过来。
“理察·冯·梅特涅,”弗朗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忽然从朋友变成了考官,“施瓦岑贝格亲王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关於你的差事安排,朕要亲自考校你。”
理察心头一凛,也跟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站直了身子。
“是,臣已经准备好了,还请陛下考校。”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