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考校(1/2)
“梅特涅伯爵,”弗朗茨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直视著他,“帝国眼下最大的忧患,你觉得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一道陷阱题。
如果回答得太笼统,比如说国力不足或者外患太多,那等於什么都没说,可如果回答得太具体,比如只盯著某个局部的政策问题,又会显得格局太小,不堪大用。
既然这样,倒不如这样回答。
“在回答陛下帝国最大的忧患是什么之前,臣斗胆,请陛下先听臣讲一讲在普鲁士的见闻。”
弗朗茨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臣在柏林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腓特烈·威廉大学,这所大学建校才不过三十多年,比咱们维也纳大学年轻得多,可臣进去转了一圈之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什么感受?”
“朝气。”
“在臣看来,这一方面是帝国目前来说远远做不到的,普鲁士从士兵王的时代就开始推行义务教育,到了一八二五年,全国六岁到十四岁的儿童入学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而帝国呢?”理察顿了顿,“虽说帝国早在一七七四年,由玛丽亚·特蕾莎女皇陛下颁布了《普通学校条例》,规定六岁至十二岁的儿童必须接受教育,在各地建立初等学校的政策。”
“但是我们这些初等学校,大多数是由教会所控制,
“教区神父兼任教师,拉丁文弥撒课本充当教材,每天上课的內容就是背《教理问答》和《圣经》选段,这样的教育,跟不教育有什么区別?”
“而且,我们的问题远远不止於此,普天之下的学校,每个邦、每个省、甚至每个教区都在用自己的一套教材,各个地区都学著自己的语言,这些倒也无妨,可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会去了解什么是德语。”
“更有甚者,他们不知道哈布斯堡家族的歷史是什么,不知道帝国的宪法写了什么,不知道维也纳在哪条河的边上,更不知道帝国除了自己的村子之外还有什么。”
理察一字一顿地说。
“长此以往,波西米亚人只会觉得自己是波西米亚人,克罗埃西亚人只会觉得自己是克罗埃西亚人,匈牙利人只会觉得自己是匈牙利人,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奥地利人。”
弗朗茨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八四八年革命的教训,他最清楚不过了。
革命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间席捲大半个帝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各个民族各自为政,帝国的军队开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响应起义,就连维也纳本地的市民都站到了街垒的另一边。
“而普鲁士呢?“理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们建立了国家教育部,统一了全国的课程標准和教材。第二,他们把教育从教会手里收了回来,让师范学校培养专业的教师,而不是让神父在布道之余顺便教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帝国也应该建立教育部?”
“不只是教育部,”理察摇了摇头,“陛下,臣以为,帝国需要一套全新的教育体系。”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双头鹰纹章织毯前,伸手在织毯上比划著名。
“小学阶段,各民族都可以使用自己的母语教学,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接受最基础的教育,不因为语言障碍而輟学。”
“但是,”他转过身来,看著弗朗茨,“从中学开始,德语就是必修课。到了大学,所有课程都用德语授课。不管你是捷克人、匈牙利人还是克罗埃西亚人,只要你想在帝国里谋一份差事,你就必须会说德语、会写德语。”
“不光如此,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学三门课。”
弗朗茨看著他:“哪三门?”
“哈布斯堡王朝史、帝国的宪法和帝国的地理。”
“你的意思是,捷克的孩子,也要学哈布斯堡的歷史?”
“不仅要学,”理察往前倾了倾身子,“而且要让他们在这门课里明白一件事,首先是作为哈布斯堡的臣民,然后是奥地利帝国的公民,最后才是捷克人。”
“让他们明白,他们脚下的土地不只是波西米亚,而且是整个奥地利帝国的一部分;他们的歷史也不只是捷克的歷史,而且是哈布斯堡家族治下的歷史;他们的未来,也不只是捷克人的未来,而是帝国所有民族共同的未来。”
“臣要的是一种意识,一种我是捷克人,但我也是奥地利帝国公民的意识。”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教会那边恐怕不会愿意鬆口。”
弗朗茨靠回椅背上,眸子里的表情一时间让人看不分明。
“那教育部由谁来管?你来?”
理察乾咳一声,赶紧摆手:“臣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是提出这个概念,这事儿得靠陛下您来推动。”
“那你倒是推得挺乾净。”
“臣只是提个建议,”理察面不改色,“至於谁去执行,当然是陛下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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