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插曲(2/2)
“而地幔的主要成分比地壳更偏向铁和镁,所以它的岩石更致密、更深色,这不是我隨便编的,您在实验室里应该接触过橄欖岩和辉石岩吧?”
“至於液態外核,”他放下水杯,用手指在桌上画的那个圆圈的中心重重地敲了一下,“铁和镍的混合物,在那种温度和压力的微妙平衡下刚好能维持液態。而最里头那个固態內核之所以是固態,就是因为压力已经大到连铁镍合金都液不起来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受教了。”
“过奖了。”理察笑著摇了摇头,“霍夫曼先生,您在伦敦的时候都做些什么研究?”
霍夫曼一听到这个问题,语气里可就带著一种旁人无法模仿的自信。
“我最近跟我的学生查尔斯·布拉克福德·曼斯菲尔德一起做了一项研究。”
“什么研究?”
“是关於煤焦油的分馏。”
“那具体的成果呢?”
“我们已经成功地分离出了苯、甲苯和二甲苯。”霍夫曼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得意,“梅特涅伯爵,您现在所看到的煤焦油,是煤气工厂里烧煤之后剩下来的废料,可我敢说,再过二十年,煤焦油会成为整个欧洲最重要的化学原料。”
理察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连串的化学名词。
苯、甲苯、二甲苯、苯酚、苯胺、萘、蒽……这些词在他的前世化学课本上排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有机化学分类表。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堆化学反应方程式和分子结构图,还有那些永远也画不直的对位、邻位和间位箭头。
呃啊,被化学支配的痛苦记忆隱隱浮上了心头,怎么有点似曾相识感觉,
“您的意思是……用这个方法来让煤焦油製造各种產品?”
“正是如此!”霍夫曼瞪大了眼睛,“现在煤气工厂里每天產生那么多煤焦油,全都当废料扔掉或者烧掉,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能把煤焦油里的每一种成分都分离出来,分別利用......”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苯可以做溶剂,甲苯可以做染料,二甲苯可以用来溶解橡胶,苯酚的话——就是我们刚发现的一种从苯衍生出来的化合物,可以做成消毒剂,还有萘,可以做成驱虫剂……”他越说越激动,“这对整个化学工业都会是一场革命的!”
“说实话,这也是我眼下最头疼的事。皇家化学院那边经费一直捉襟见肘,让我无力深入研究,要是这个方向真能搞出点名堂的话……”
“那您有没有想过,”理察打断了他的话,“换个地方做您的研究?”
霍夫曼愣了愣:“换个地方?”
“比如说维也纳,霍夫曼先生,您也知道,我作为一名奥地利的贵族,虽说家族在这两年受革命的牵连,不如从前风光了,可在人脉和资源这两方面,还是有些余力的。”
“霍夫曼先生,如果您愿意跟我回维也纳的话,我可以资助您一个实验室,专门做煤焦油这个方向的研究,要什么我给什么。”
霍夫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理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笑著说。
“您可以把您的学生都带过来,我们德意志出產的化学人才,从您的恩师李比希到维勒,再到您霍夫曼先生,哪一个不是在吉森或者哥廷根那种小地方挣扎出来的?如果能给他们一个不用为经费发愁的地方……”
“梅特涅伯爵,”霍夫曼打断了他的话,“您说的这些,实在是太突然了。”
“是啊,”理察耸了耸肩,“我在火车上认识您,到这会儿还没超过两个钟头。”
霍夫曼摘下眼镜,用大衣的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梅特涅伯爵,这件事我没法现在就答覆您,毕竟我在伦敦那边还有学生和课题没交接完,而且我也不知道维也纳那边的研究条件到底怎么样。”
理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逼他。
他也知道,像霍夫曼这样的科学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一席话给拐走的,况且煤焦油分馏这条路要是真走下去,迟早会遇到一个瓶颈。
到时候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批量处理煤焦油的工业设备,什么都做不成,等到那时候,他自然会想起来的。
“不急,”理察往后靠了靠,换了一个轻鬆的话题,“霍夫曼先生,您这次去柏林之后打....”
话还没说完,前面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头等车厢里的几个乘客全都被惊得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
理察和霍夫曼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