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一枪(1/2)
烟雾弹的灰白粉末在月光下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细雪。
塞莉西亚跪在窗檐上,改装步枪的枪托抵著肩窝。
准星外圈被米拉削掉了一块,缺口处露出粗糙的金属断茬,但她还是把枪端得很稳。
从十四岁起她打过的移动靶里没有一个像面前这个宇智波一样快,但此刻她透过残破的瞄准具看著那个猩红色瞳孔的女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打不打得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开了这一枪。
父亲教她的最后一课不是在密林里,是在码头边的礁石上。
那天奥尔德没有教她任何技术,只是把擦好的长步枪搁在膝盖上,望著海平线说:“塞莉西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打不贏,不要跑。选一个你觉得最值的目標,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
她当时十四岁,不懂什么叫“最值的目標”,只觉得父亲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教她调瞄准镜时不一样。
后来她懂了,那天在礁石上父亲不是在教她狙击,是在告诉她怎么死。
她把残破的瞄准具套在米拉胸口正中央。
米拉没有躲。
她站在烟囱旁边,三勾玉写轮眼缓缓转动,看著塞莉西亚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的每一个关节动作。
她能在子弹出膛前就判断弹道,能在弹头飞到半途时侧身避开,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读懂了塞莉西亚此刻的表情,是某种很安静的篤定。
这个狙击手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把枪端起来了。
米拉见过这种表情。
在橘子镇的地下赌场里,那些被梅尔顿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女荷官脸上偶尔会闪过类似的东西。
但她没有因此心软,她的写轮眼已经看穿了塞莉西亚所有能用的后手,这个狙击手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发步枪弹,腰间掛著一把空了的弯刀刀鞘,小腿上绑著一柄备用短刀但没有拔,她知道来不及。
“你父亲教得不错。”
她的声音在屋顶上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塞莉西亚听见了。
塞莉西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扳机扣到一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塞莉西亚的声音沙哑,枪口没有偏。
“你的枪托上有刻痕。”
“海贼猎人习惯把每一笔战绩刻在枪托上,你枪托上的刻痕是两个人的笔跡,前面那些深,后面那些浅,从第十七道往后全是你的手笔。你的父亲只刻到第十七道。”
她的写轮眼在塞莉西亚开口之前就已经把枪托上的每一道划痕数完了,包括最底下那道只刻了一半、被反覆摩挲过所以比其他刻痕更光滑的浅槽刻痕。
塞莉西亚的手指从扳机上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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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枪托上那道半途而废的划痕。
那是她在父亲死后自己刻的,刻到一半刻不下去了,因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真正的海贼猎人,她在那一夜之后专门杀海军。
她轻轻吐出口气,笑了一声,是某种被戳中最软那块地方之后才会发出的、带著颤抖的短促气声。
“我的父亲原本是个海贼猎人,最后却被一直和自己合作的海军出卖。”
“那个海军叫什么?”米拉问。
“都不重要了。”塞莉西亚把枪口重新抬起来。
“我已经杀了他,我父亲说的,选最值的目標开枪,这些目標都值了。”
她把肩胛骨抵在窗欞上借力稳住枪身后段,右眼对准破缺的照门与准星连成一线。
月光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屋顶上的烟雾残骸照得像一层薄薄的灰纱。
塞莉西亚扣下扳机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船长,欠你那条命,还不上了。”
子弹从残破的准星缺口里射出。
这是她今晚打的最后一发步枪弹,弹道偏右了半个指节。米拉侧身,子弹从她左肩上方两寸的空气中穿过去,带起的风压吹起了她肩头垂下的几缕髮丝。
米拉的刀已经到了。
刀尖从塞莉西亚握枪的手指间穿进去,划过枪身侧面,刺入右肩锁骨下方的位置。
不是要害,但足够让她再也没办法端起那把步枪。
塞莉西亚低头看著从自己肩膀透出的刀刃,手指慢慢鬆开,改装步枪从膝头滑落,沿著窗檐的瓦片滚下去,在巷底的石板上砸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米拉拔出刀,塞莉西亚的身体往前倾,被米拉伸手接住肩膀轻轻搁在窗檐上。
血从锁骨下方的伤口渗出来,把绿色帆布背心染成深褐色,她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头顶橘子镇夜空里的星星,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沾满硝烟与汗水的嘴角浮起一丝血色,隨后她的手从腰间滑落,碰到了那个空了的弯刀刀鞘,那里原本掛著一小截旧枪管做的坠饰。
坠饰在刚才最后一盪中被索鉤缠住断落在某片屋顶上。
米拉垂刀站在窗檐旁边。
她没有解除写轮眼,瞳孔映出塞莉西亚最后的侧影。
这个狙击手从南海一路走到东海,经歷过父亲惨死、遭遇过海军合作关係的彻底背叛,在她唯一追隨的男人麾下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她到死没有出卖过任何人,最后一句话是关於欠了一条命。
风声把枪管滚落巷底的回音吹散了。
米拉將直刀收回腰间,站在窗檐边缘静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跳下屋顶往镇中心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恢復了一贯的乾脆利落,宇智波的地下女王还有另外的敌人需要处理。
屋顶上只剩下散落的弹壳、断裂的索鉤绳扣和一片被踩碎的青瓦。
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吹走了最后一缕烟雾弹的残烟。
红骷髏酒馆斜对面的屋顶上安静下来。
巷底的石板路上躺著那把改装步枪,枪托上的刻痕被月光照得一清二楚,十七道深的,后面是浅浅的几十道,最后一道只刻了一半,旁边还有一道被拇指反覆摩挲得光滑的浅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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