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酒暖情长，饮醇自醉（2/2）
“此番甲魁事败身死，”她幽幽一嘆，“嫪姐姐嘴上不说，心里却担惊受怕得紧，也不知黑齿谷是否会来问罪。”
“焚香娘娘心善，本也能遮护远近的部族。可娘娘年事渐高，如今已是有心无力。姐姐们也不愿再让娘娘为这些事操心，那些凶恶之辈便越发肆无忌惮.
”
说到此处，她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顾惟清静静听著，心中暗暗思忖。
既有柳飞白与息綺罗这层渊源，再请宣威堂出面，或能促成息氏一族归顺玄府。
只是听话中之意，那位焚香娘娘当也是一位大尊，此间牵扯诸多顾忌，一时难以釐清，便暂且按下了这念头。
他心思一转，问道：“既然如此，何不搬离铁炉山？”
铁炉山乃南北咽喉要地。
妖族占据此地，南侵便多一处依凭；承阳宫若要北进，此地也是必取之锁钥。
玄府对此山已存必得之心，息氏若不愿降顺，定也难保立身之地。
这番话他不便说透，但问出这一句，已有提醒之意。
息香尘垂下眼帘，低声道：“葬情谷虽不算大，在铁炉山却也是上好的福地。息氏一族在此已生息了两千余年，一旦离去，寒朔荒原虽广，又能往何处安身呢？”
她年纪虽小，却也常听姐姐们议论时势，並非不知世事。
承阳宫步步进逼，诸王节节败退。
有时立在山顶向南遥望，便能看见天际一道道冲霄而起的阳火。
姐姐们说，那是承阳宫布下的“千御炎阳大阵”。
那道通天火柱，迟早也会落到葬情谷头上来。
到那时，她们便要无家可归了。
二姐曾念叨过，四姐嫁给了承阳宫的真传弟子，或许葬情谷能因此置身事外，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可大姐却说，儿女私情在两家爭战面前毫无用处，还严令不许再提此事。
若传到黑齿谷那三位族尊耳中，定会以叛逆之罪纠眾討伐葬情谷，那便是灭门之祸。
焚香娘娘以往最是疼她，可如今娘娘整日在內宅休养，见不到这位慈爱长辈，她既惶恐，又难过。
想著这些伤心事，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落下来。
顾惟清看在眼里，並未出言安慰，而是轻声说道：“九妹，你可知柳师兄与令姐是如何结缘的？”
息香尘怔了怔，摇了摇头。
顾惟清微微一笑，便娓娓道来。
他说起柳飞白与息綺罗在阵前不打不相识，进而一见倾心，又歷经种种磨难，在口诛笔伐之中生死不弃，最终得泰若真人允准，成就了一段佳话。
如今二人在长林苑结庐而居，春日赏花，夏时听蝉，秋夜观月，冬晨踏雪，日子过得恬淡安寧。
息香尘喃喃道：“道无门户，情有真种.....
”
顾惟清又道：“人世沧桑，哀乐相生。既有死別生离，亦有花好月圆，总有法子两全其美。”
他凝视著息香尘，温声问道：“九妹可信我？”
息香尘抬起头，怔怔与他对视。
那双眸明灿生辉，仿佛蕴著日月星辰，又像是一汪静水深流。
她不觉心安神泰，抬手拭去泪痕，轻点蝽首，语气篤定：“我信道兄。”
顾惟清饮尽盏中美酒，目光落在息香尘脸上，笑著问道：“说了这许多，倒有一事忘了问九妹。九妹雪天孤身而来，就为了给我送酒？”
息香尘闻言，香腮浮起两朵红云，双手捧著酒樽，半晌没有答话。
顾惟清道：“我与九妹交浅言深，身世也说过了，心事也讲过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得？”
息香尘贝齿轻咬下唇，终於鼓起勇气，轻声道：“娘亲怀我之时，因故动了胎气，我险些夭折在腹中。是焚香娘娘以大神通为我改命，我才得以出世。”
“可因先天骨血不足，自幼身子便比姐姐们弱得多，修行也慢，天赋神通更是差了一截。我不想拖累姐姐们，更想有朝一日也能保护葬情谷。”
“我曾问过焚香娘娘，如何改变天资，”息香尘眸光莹莹，“娘娘说了十六个字。”
她一字一顿，念道：“云衢凝素，灵胎沐春；紫电还真，玉骨新成。”
念罢，瞪大一双秀目，一眨不眨地望著顾惟清。
顾惟清心念电转，已明悟其意，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著息香尘。
原来那日她受自己雷霆一击，非但无碍，反倒因祸得福，灵体得以凝实。
息香尘起身敛衽，恭恭敬敬万福一礼，言道：“香尘恳请道兄，助我修行。”
顾惟清沉吟片刻，问道：“当日那道雷光落在身上，九妹可有什么不適？”
息香尘的脸蛋腾地又红了，囁嚅道：“就是......又酥又麻，又疼又痒...
”
声音越说越小，睫毛扑闪了几下，一张緋红脸蛋深深埋了下去。
顾惟清心中瞭然，不再追问，正色道：“雷霆淬体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受损、神魂受创。九妹当真想清楚了？”
息香尘眸光坚定，方才的羞涩已然褪去：“道兄放心，小妹早有决意。”
“魅灵一族餐霞饮露，食的是草木清气，身上少有妖类的浊气，並不十分畏惧雷法。虽不敢说从容承受，但绝不至於伤及根本。”
顾惟清点了点头，指间捻起一缕法力，缓声道：“也罢，我便助九妹一试。
只是有言在先，九妹万万不可强持，务以自身安危为重。”
息香尘神色郑重：“道兄的话，小妹谨记在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按胸脯，缓缓闔上双眸。
片刻之后，呼吸渐渐绵长，周身气息空灵縹。
待那双明眸再度睁开时，已然笼上了一层迷离光晕。
下一瞬，身形如淡墨般散开，化作一团轻盈的青雾，悬於彩垫上方，飘飘渺渺，若有还无。
顾惟清望著这团青雾，微微頷首。
初遇息香尘时，她也是如此化虚之形。
只不过那时的她，形貌著实不佳，灰濛濛的，像一道浑浊鬼影。
而眼前的青雾澄莹明澈，雾丝流转间细腻柔滑，仿佛一捧被月光照透的青纱，轻轻拢在一处，自有一股清幽雅致之气。
传闻魅灵一族修至大成境界，化虚之后，霞蔚云蒸，仙姿縹緲。
息香尘固然远有不及，却已初具秀逸出尘之態。
青雾微微流转，息香尘声音微微颤抖：“请......请道兄施法。”
顾惟清正身端坐，双眸深处浮现出一圈细碎雷芒，在瞳仁边缘无声流淌。
他抬起右手，食指尖上亮起一点雷芒，映得满室忽明忽暗。
那雷芒激射而出，化作一缕极细的电弧，倏然打入青雾之中。
青雾猛地一颤，雾中传出一声娇呼，隨即飘摇震盪，雾丝涣散又聚拢，一时光影交错，似要崩散开来。
顾惟清指尖雷芒收敛，唤道：“九妹？”
青雾摇晃了片刻，终於缓缓稳住形態。
雾影之中，息香尘黛眉微蹙，贝齿轻咬朱唇，口中溢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嚶嚀o
“道兄莫停，继续施法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