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去留无意,浮生一梦(1/2)
第361章 去留无意,浮生一梦
澹臺道人立即回道:“回稟师尊,其中一柄赤阳剑,由东阳子之徒解正铭封藏。此人已亡故多年,封藏之地亦隨之湮没,弟子多方打探,至今未得线索。”
“至於另一柄赤阳剑,”他踌躇半响,硬著头皮说了下去,“弟子委託乱离山閔中行处置此事,怎料他用人不善,致使本已得手的赤阳剑再度遗落。”
说罢,重重叩首,惶惶待罪。
白影却未见怒意,只道:“中州事繁,宗门无暇北顾。此地局面全靠你一人主持,难免出些岔子。那柄赤阳剑既已解禁,气机外泄,当难以遮掩周全,再遣得力人手追回来便是。”
这番体恤之言入耳,澹臺道人感激涕零,语声微颤:“多谢师尊体恤,弟子铭感五內。”
白影却淡淡道:“还有什么,一併说了吧。”
澹臺道人咬了咬牙,涩声道:“据閔中行事后呈报,此剑极有可能落入了离恨天之手“”
。
“离恨天?”白影声音微微一扬,颇为意外,“怎又与离恨天扯上了干係?”
澹臺道人稳住心神,回道:“遗失赤阳剑后,閔中行曾彻查门下弟子,发觉附庸宗门之中,多有离恨天的细作。其中一名细作曾隨行取剑,事发之后便查无音讯,此人大有嫌疑。”
白影默然良久,未发一言。
澹臺道人悄悄抬起一线目光,便见那纯白身影抬起右手,纤长手指扶住额角,幽幽一嘆。
那身姿,那语气,儘是女子的柔情媚態。
澹臺道人头皮一紧,將头颅重新埋了下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在师尊座下修行七百余载,对师尊的性情略有所知。
寻常时或怒或笑,皆有法度可循,唯独显露这等盈盈之態时,那才是真正动了心气。
愈是柔弱,愈是恼得深;愈是静默,愈是风雨欲来。
此刻最好的应对,便是伏低噤声。
此番之所以甘冒触怒师尊的风险也要稟明此事,自有不得已的缘由。
离恨天虽未名列玄魔大宗,其门下势力却遍布神洲,无处不在。
中州便有数座离恨天的行宫,他曾与那几位行宫制使打过交道,知晓离恨天摩下势力互不统属,想要按跡循踪,根本无从下手。
若赤阳剑当真落入离恨天手中,以此派修士行踪之诡秘,想要再夺回来,无异大海捞针。
而都罗王急於炼合报应四阳阵,七绝赤阳剑作为四件阵器之一,必不可少。
他已来不及从容布置,唯有请师尊出手,方能解此困厄。
白气漫空,如霜如练。
“罢了。”
白影忽而洒然一笑,漫空精白之气皆为之一轻。
澹臺道人心知师尊已然消了气,心头一松,作出洗耳恭听状。
“我去请贺师兄出面,他与食香教的兆觉真常神主有些旧日交情,这位神主在离恨天那边说得上话,或能妥善解决此事。”
澹臺道人闻言,心中满是惊奇。
离恨天竟与食香教有染?
人道昌隆以来,素来玄魔並举。
玄门以玉清宗为首,诸派之间虽道念有异,路径各殊,玉清宗却虚怀宽宏,和而不同,诸法並行不悖。
而魔门则是另一番气象。
灭明宗號称“魔门圣道”,行事霸道,欲要罢黜百家,独尊一道。
凡外道异法,要么归为附庸,要么破亡绝灭。
极盛之时,肆逞淫威,几乎混一魔门。
彼时,魔门之中,唯妙化宗与桓幽派尚能支撑,两家彼此扶持,勉力保得道统传续。
直至灵劫降临,天地翻覆。
灭明宗宗主失亡,三位祭主身陨,煊赫道统分崩离析,一裂为三,便是如今雄踞西土的三大魔宗。
而食香教与蚀厄派,正是其中声势最盛的两家。
三大魔宗,更遥祭灭明宗三位祭主为开派之祖,万年宿怨未消,使得其与神洲大多宗门不睦。
可离恨天既非玄门,亦非魔宗,游离於正邪之外,行事诡秘难测,却不知与食香教有何渊源?
澹臺道人心中疑惑,口中说道:“弟子行事不周,令师尊费心劳神,万分惶恐,实在罪过。”
白影却道:“你莫高兴太早。离恨天那位尊主,失情亡性,一向孤行己意,真常神主的面子,未必有用。”
澹臺道人垂首道:“师尊肯为弟子周旋此事,已是天大的恩典。弟子不敢妄求必成,心中唯有感恩。”
他计深虑远,早在向师尊稟明此事之前,便已备下两手应对,一文一武。
请师尊出面与离恨天斡旋,期冀能索回赤阳剑,此是文策。
乱离山那些附庸下宗,经閔行中一番清洗之后,正堪一用。
他已传下密令,將这些人手洒將出去,暗中搜捕离恨天修士。
此便是武策。
一旦查实赤阳剑的下落,他便亲自出马,踏平离恨天那处行宫,以惩戒其等险些坏他大事之过。
澹臺道人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旋即消隱不见。
“乱离山那处,你就別指望了。”白影轻轻一笑。
被师尊窥破心思,澹臺道人並不意外,只惊异乱离山发生了何事。
他微微抬头,目光触及迷离白影中露出的洁白鞋尖,连忙又將头深深埋下。
“前些日子,鸿烈真人与乱离山閔若愚,在负天山有过一会。”
澹臺道人心中一沉,暗道:“莫非閔若愚畏怯承阳宫之势,抑或受了鸿烈真人的好处,决意不再与承阳宫为难?
“听说,那二人见过礼,话都未说上几句,鸿烈真人便直接动了手。閔若愚只得反击,二人也不去重天之外,就在负天山上狠狠斗了一场。”
“中州与北地的界山本就凌乱无章,此战一起,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山崩地裂,江河改道,日月为之失色。”
从师尊言语之中,澹臺道人便已料到此战结局。
他也懒得维持对上境真人该有的礼敬,冷冷道:“閔若愚得道三千余载,那鸿烈真人寿数不过两千,道行焉能与之相比?依弟子看,閔若愚就是惜身逊避,不肯用命!”
白影悠悠道:“鸿烈真人正值盛年,閔若愚却老朽不堪,也怪不得他避害就利。此人跑回山门后,言称临阵落败,有辱门庭,自请退位。”
“如今乱离山山主已由无常一脉的殷无赦继任,这位更是个私心自用的老糊涂,总之乱离山不会再插手北疆之事了。”
澹臺道人跪伏在地,凝眉思索片刻,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
若这柄赤阳剑实在寻不回来,他便设法夺取解正铭封藏的那柄。
此人虽死,两名弟子尚在,应当也知晓藏剑之地。
只是这二人身居玄府高位,莫说施法惑其心神,便是近身也难乎其难。
他花了数十载光阴与无数算计,才从六位世家家主口中套出藏剑之秘。
如今对两位承阳宫元婴真人动手,只怕更要难上十倍。
他曾告知閔中行,说自己在玄府上下埋藏了诸多暗探,其中不少身居要职。
实则只是誆骗之辞,意在让閔中行安心办事。
玄府司礼堂中立有玄名玉录,但凡前去录名的修士心存恶念,便有魂飞魄散之险,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遑论担当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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